我依旧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水和血污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身体每一寸都在剧痛,灵魂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由无数悲伤与记忆构成的坟墓。脑子里充斥着亿万种声音的回响,视线模糊,看什么都有重影,仿佛同时看着无数个叠加的时间片段。
但我知道,我撑过来了。
第一关,熬过去了。
“呼……”我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着千年的尘埃。
“小子?!”老烟枪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他试探着靠近,却不敢触碰我,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琉璃,或者……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
“还……死不了。”我努力想给他一个笑容,却只能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镜渊之灵那猩红的目光,凝视了我许久,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欣慰,也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凡人之魂……竟真能承载至此……”它的声音低沉,“虽只是初步‘容纳’而非‘掌控’……但汝之心性与意志……确乎非凡。”
它顿了顿,语气严肃:“然,此仅为开始。碎片之力已与汝相连,其‘重’将随时间持续施加于汝身,其‘悲愿’亦会时时侵扰汝心。汝需不断以‘时之印’与那点‘时序感知’疏导、化解,稍有松懈,仍会沉沦。”
我知道它说的对。现在的感觉,就像背着一座随时可能彻底压垮自己的山在行走。脑子里的亿万回响,也需要时刻集中精神去“隔离”、去“安抚”,否则分分钟可能被拖入某个悲愿的旋涡,迷失自我。
“我……明白了。”我艰难地点点头,尝试用左手支撑地面,想要站起来。右臂依旧沉重,但已能勉强移动。
随着我站起的动作,握在右手中的暗金碎片,光芒微微流转。一种微弱但清晰的“联系”,建立在我、碎片、左腕的时之印以及那点时序感知之间。
我闭上眼,集中精神。
模糊的、全新的“视野”缓缓展开。
我“看”到,周围破镜之城的无数镜面中,那些凝固的“时间残响”,它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更替,如同被冻结的河流下,仍有暗流涌动。
我“看”到,脚下这座城市本身,与遥远维度之外那扇“虚无之门”的倒影之间,存在着无数根纤细的、不断震颤的“连接线”,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有些甚至已经断裂、枯萎——那是“门”的力量渗透与侵蚀的痕迹。
我甚至隐约“感觉”到,在极遥远处,数个不同方向上,存在着其他微弱的、或熟悉或陌生的“波动”——守墓人仓皇逃离留下的轨迹?慈父那充满生命束缚力的领域边缘?还有……其他几处或微弱或隐晦、可能与“时序”、“门扉”相关的“异常点”?
这就是初步融合碎片后获得的“时序感知”吗?虽然模糊,范围有限,却让我对这个世界的“真实”结构,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看来……汝已能稍加运用。”镜渊之灵的声音将我从感知中拉回,“切记,此力不可滥用。汝魂未固,感知亦会消耗心神,引动体内‘悲愿’反噬。”
“我……会小心。”我睁开眼,眼中的世界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厚度”与“沧桑感”。
我看向老烟枪,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的小王。
“现在……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我问道,“还有……小王他……”
镜渊之灵的目光转向小王。
“……他的问题,根源在于‘因果之链’断裂时,其自身时空烙印受到的剧烈震荡与污染残留……”它缓缓说道,“汝如今既已初步容纳时序主干碎片,或可尝试……以温和的时序之力,引导、抚平他混乱的烙印,助其意识重归有序。”
它又看向四周:“至于离开……此‘碎片世界’结构特殊,依托于‘门’之倒影与这块主干碎片的力量平衡而存在。如今碎片与汝融合,平衡已被打破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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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猩红目光转向城市上空,那永远灰蒙蒙的、仿佛凝固的天穹。
“……城市上方的时空结构将最先开始不稳定……寻找‘薄弱点’会更容易。但切记,汝等离开时,需尽可能收敛自身气息,尤其是汝那时之印与碎片波动……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不必要的注视?是指“门”后的存在?还是……宇宙中其他觊觎时序之力的“窃贼”?
我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准备一下。”我对老烟枪说。
老烟枪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避开了我血迹斑斑的右臂):“听你的。不过……”他看向镜渊之灵,“这大眼珠子……靠谱吗?”
镜渊之灵沉默,似乎懒得理会这粗鲁的称呼。
我们决定稍作休整。我需要时间适应这“沉重”的身体和脑子里嘈杂的“回响”,老烟枪也需要处理伤势,并准备一些路上可能用到的简陋工具(虽然在这种地方几乎找不到什么)。
我尝试着,按照镜渊之灵的提示和本能的感觉,将一丝极其温和的、由时之印与碎片共同调和的时序之力,缓缓引向昏迷的小王。
过程小心翼翼,如同用发丝去缝合破损的蛛网。我能“感知”到他意识深处那混乱、破碎的时空烙印,以及残留的一丝丝污秽气息。时序之力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淌过那些裂痕与污渍,并不强行修复或清除,而是进行着最基础的“梳理”与“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