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林晚拿起那双虎头鞋,“我们小时候穿过这个?”
林晓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应该是。但我不记得了。”
“太小了。”林晚把鞋托在手心里,“这么小,怎么穿得进去。”
林晓笑了笑,把鞋放回去。
箱子最底下,压着几本书。书页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但保存得很仔细。林晚一本一本地翻:《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红楼梦》《西游记》。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沈氏家谱”。
林晓拿起那本家谱,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明朝万历年间一直记到民国。有些名字旁边注着小字,比如“早夭”“无后”“迁居岭南”。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两个名字,并排写着:
“林晓,长女。林晚,次女。”
后面是空白的。
林晓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姐,”林晚凑过来,“后面怎么不写了?”
林晓摇摇头:“也许……是来不及写了。”
两人把那页纸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合上。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个红绸布包着的小东西。林晓拆开红绸,里面是一块银锁片。锁片不大,比铜钱大不了多少,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刻着一朵兰花。锁片上的银已经发黑了,但花纹还很清晰。
“姐,这是妈妈小时候戴过的。”林晚把它捧在手心里,“她说留给我们的。”
“嗯。”
“那我们一人一半?”
林晓看着她,笑了:“怎么一人一半?”
林晚想了想:“一人戴半年。今年你戴,明年我戴。”
“好。”
林晚把银锁片小心地放回红绸里,又放回箱子。
那天下午,姐妹俩把那箱东西一样一样看了一遍,又一样一样放回去。衣物叠好,书本摆齐,信纸折好。箱子盖上,锁扣重新扣上——虽然已经锁不死了,但她们还是扣上了。
“姐,”林晚说,“这箱子放哪儿?”
林晓想了想:“就放屋里吧。放你床头,或者放我床头。”
“放你床头吧。”林晚说,“我那边放不下了。”
“好。”
傍晚的时候,两人又去了一趟终南山。
归真观里,秦隐修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看到她们来,他放下扫帚,笑了笑:“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么来了?”
“想妈妈了。”林晚说。
秦隐修点点头,没多问。
正殿里很安静。林晚走到温柔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银锁片,放在供桌上。
“妈,我们找到你的信了。”她轻声说,“还有箱子里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小棉袄、虎头鞋、帽子,都好好的。书也好好的。银锁片我们带在身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你说的话,我们都记住了。你说你对不起我们,可你没有。是我们对不起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都没能陪你。”
林晓在她身边跪下,也看着温柔面。
“妈,”她说,“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你放心。”
两人跪了很久。香燃尽了,殿内暗下来,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那盏灯是秦隐修每天添油的,从不间断。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隐修站在观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