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冬酿·春信

“老穆,”陈老道喊他,“别睡,说说话。”

穆青山睁开眼:“说什么?”

“说说昆仑山。你那归墟,现在真没了?”

“没了。”穆青山端起茶杯,“最后一点痕迹,今年秋天也散了。”

“那你还回去?”

“回。那边清净。”

陈老道摇摇头:“清净有什么好,冷冷清清的。”

穆青山笑了笑:“习惯了。”

林晚听着,忽然说:“穆前辈,您以后每年都来过年吧。”

穆青山看着她。

“我们这儿热闹。”林晚说,“有年糕,有鱼,有酒。有石榴树,有院子。有陈师傅,有苏九姐,有姐姐。”

她顿了顿:“您一个人在山里,太苦了。”

穆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每年都来。”

年夜饭是林晓主厨,苏九打下手。林晚在旁边转来转去,帮不上忙,但舍不得走。

红烧鱼、炖鸡、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盘红糖年糕。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把窗玻璃都蒙白了。

“开饭!”林晓喊。

大家围桌坐下。陈老道把酒倒上,穆青山面前照例是一杯茶。林晚举起杯子:“来,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红对联上。那两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枝头的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

“姐,”林晚吃着年糕,“你说妈妈那边,过年吗?”

林晓想了想:“过吧。归真观每年除夕都敲钟。”

“那我们吃完年夜饭,去终南山看妈妈?”

“明天再去。”林晓给她夹了块鱼,“今晚太晚了,路上不好走。”

林晚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大家坐在堂屋里守岁。炉火烧得旺旺的,花生瓜子摆了一桌。陈老道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拜师学艺,怎么第一次抓鬼,怎么被鬼追得满山跑。苏九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穆青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林晚靠在姐姐肩上,听他们说话,听着听着,眼皮就肿了。

“困了?”林晓轻声问。

“不困。”林晚揉了揉眼,“我要守岁。”

“那就别睡。”

“嗯。”

她强撑着睁开眼,又听了一会儿。陈老道讲到他在终南山遇到秦隐修的事,说那时候两个人都年轻,谁也不服谁,打了一架,打了个平手。

“后来呢?”林晚问。

“后来就成了朋友。”陈老道喝了口酒,“打出来的朋友,瓷实。”

林晚笑了,往炉子里又添了根柴。

子时,远处传来钟声。不是归真观的钟,是城里寺庙的,悠悠的,远远的,穿过雪夜,传到这里。

“新年了。”林晓说。

“新年好。”大家互相道。

林晚站起来,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远处的天边,有烟花在绽放,一朵一朵,五颜六色,照亮了半个夜空。

“姐,你看。”她指着那些烟花。

林晓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烟花放了一刻钟,渐渐停了。夜又静下来,只有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窗台上。

林晚关上窗,回到炉边。

“穆前辈,”她忽然说,“您给我们讲讲昆仑山的星空吧。”

穆青山睁开眼:“想听?”

“想听。”

穆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讲起来。

“昆仑山的星空,和别处不一样。天特别高,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有时候能看到银河,白茫茫的一条,从这头到那头,把天劈成两半。”

“夜里特别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的呼吸声。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地上,还是在星星中间。”

林晚听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坐在昆仑山上,四周都是雪,头顶都是星。天地之间,只有自己。

“那您不害怕吗?”她问。

穆青山想了想:“不怕。习惯了。”

“那您想家吗?”

穆青山沉默了很久。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想。”他终于说,“有时候想。过年的时候,月圆的时候,下雪的时候。”

“那您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他的声音很轻,“归墟要人守,地脉要人看。别人不去,我就去。”

林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那现在呢?”她问,“归墟没了,您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穆青山笑了笑:“现在,可以每年下来一趟了。”

“那不够。”林晚说,“您应该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太吵了。”穆青山端起茶杯,“我喝不惯。”

小主,

“那您慢慢就住惯了。”

穆青山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夜深了。陈老道和苏九起身告辞。林晓送他们到巷口,回来时看见林晚还坐在炉边,手里捧着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