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慢慢聚焦。树干,藤蔓,落叶层上斑驳的光点。自己被捆着,绳子从肩膀绕到手腕,又从手腕缠到腰,打的是死结,勒得很紧,手指已经有点发紫。他偏过头——脖子僵得厉害,像生了锈的铰链——看见萧泽靠在他左边那棵树上,脑袋歪到一边,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雨恬在他旁边,头靠着他的肩膀,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峻知、诗豫、韩家馨,一个挨一个地被捆在树干上,都还在昏睡。莉可在他右边,蜷着身子,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一小截脖子。上面有印子,星璇种的。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确认她还有呼吸,才把目光移开。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宝可梦。
它就蹲在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体型大得不正常,比图鉴上记载的大了整整两圈,四肢粗壮得像树根,皮毛是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不祥的哑光。尾巴很长,拖在地上,尖端微微翘起,像一把淬了毒的镰刀。它的脸——星璇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窄得像两刀裂缝。它没有在看他,在看别处,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直视都强烈。像被天敌盯上。像被死亡记住了气味。
小主,
星璇的手指慢慢蹭进口袋。手机还在。他摸到侧面的按键,按下——音量键,不是快门,没有声音。屏幕亮了一瞬,被他用身体挡住。镜头从袖口探出去,对准那只宝可梦,对焦,快门。操作一气呵成,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把手机缩回袖口,屏幕朝下,压在腿下面,等照片加载完。
图鉴的页面弹出来,字很小,他眯着眼看。漠毒疾狐,地面加毒系。用以对手几乎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下毒,轻度症状为疲倦困意,中度为麻痹昏睡,重度——他的目光在那个词上停了一瞬——会有生命危险。栖息地:沙漠地带,极少数。体型……图鉴上的标准体型是中型,一米二,眼前这只至少两米五。不是普通的漠毒疾狐。是霸主。
他慢慢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暗处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情况不对直接放弃即可,挑战者。”星璇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声音从树冠深处来,从藤蔓后面来,从这片森林的每一道阴影里来。看不见人,但语气很清晰,甚至带着一点闲聊般的随意。“如果你们把它打赢了,我也不用再和你们对战了。你们将直接获得道馆徽章。”
馆主。星璇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化开,麻痹感退了一点。放弃?他看了看左边,萧泽还歪着头,呼噜声都出来了。雨恬靠在他肩上,像靠着一堵不会倒的墙。峻知的眼镜歪到一边,诗豫的背包带子勒在胳膊上,韩家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大概在做梦。莉可蜷在他右边,呼吸很浅,很安静,围巾散开了,他没有手去帮她拢。他收回目光。
现在放弃还晚了点。麻痹的手掌握成拳,指尖嵌进掌心,疼,但能动。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森林潮湿的、混着甜腥味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那只漠毒疾狐还蹲在岩石上,竖瞳里映着他的影子,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星璇盯着那双眼睛,慢慢把后背从树干上撑起来。
漠毒疾狐的竖瞳微微收缩。它没想到这个人类还能动。绳子勒进皮肉,麻痹的肢体在发抖,但他把自己撑直了,后背离开树干,脊椎像一根被慢慢掰直的钢筋。霸主宝可梦从岩石上站起来。
它迈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暗红色的皮毛从阴影里浮现,像从地底渗出的岩浆。它在星璇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琥珀色的竖瞳映出他的倒影——头发散乱,嘴角有咬破的痕迹,眼睛里没有恐惧。漠毒疾狐抬起前爪,暗紫色的能量在爪尖凝聚,十字毒刃成形,空气里那股甜腥味骤然浓了十倍。
“如果情况不对直接放弃即可,挑战者。”
馆主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免责声明。星璇没有看那个方向。他的眼睛盯着那道正在蓄力的十字毒刃,瞳孔里映着紫黑色的光。
爪子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