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峻知也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朝洛奇亚,是朝那只漆黑的、翼缘燃着暗焰的洛奇亚。他的表情和峻知完全不同。峻知是惊讶,是恍惚,是那种“原来你在这里”的释然。而另一个峻知——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和那只黑暗洛奇亚的瞳孔一模一样。
“我的朋友!”他朝黑暗洛奇亚跑过去,“让我们走吧!一起回家!”
“等等!”峻知追上去,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衣角。没抓住。那个人已经跑到了黑暗洛奇亚身边,翻身骑上它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黑暗洛奇亚振翅,狂风卷起,湖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峻知扑上去,这一次抓住了——不是衣角,是黑暗洛奇亚垂下来的尾羽。尾羽太滑,他的手握不住,往下坠,又抓住了爪子。他整个人挂在黑暗洛奇亚的爪子上,被带上高空,头发被风吹得倒竖。
“峻知!”星璇在下面喊。甲贺忍蛙已经凝出了水刀。
银白色的洛奇亚没有追。它低头看了星璇一眼,然后转头,目光落在星璇手里的地图上。星璇还没反应过来,洛奇亚已经张开了嘴。不是攻击,是呼气。风从它口中涌出,很轻,很柔,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那阵风卷着地图,地图上没有字的地方开始浮现线条——三条线,从湖心向外延伸,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东边,南边,西边。每一条线的终点都画着一个鸟形的符号。闪电,火焰,冰晶。
风停了。洛奇亚展开双翼,追着黑暗洛奇亚的方向飞去,银白色的身影很快变成天边的一个光点。
星璇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还在发光的符号,又抬头看看天上已经消失的两只洛奇亚和两个峻知,沉默了很久。“……找三圣鸟。”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东边走。甲贺忍蛙跟上他,尾巴竖着。
高空上,风大得能把人吹傻。一个峻知骑着黑暗洛奇亚,一个峻知抓着黑暗洛奇亚的爪子,吊在半空,像一面被风吹歪的旗。爪子上那个峻知仰头看着上面那个峻知,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喂……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上面的峻知低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在风里没有一丝波动:“明明是两个冒牌货。”
“明明你才是冒牌货吧!”爪子上的峻知喊回去。
上面的峻知没有生气,只是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云层。“我从小就和洛奇亚在一起了。”
爪子上的峻知愣了一下。“哈?”
“洛奇亚才没有你们外界所说的那样。”
那个峻知的声音从高空飘下来,被风撕成碎片,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他的手指攥紧了黑暗洛奇亚的背鳍,指节发白。暗金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下方那个挂在爪子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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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和我一直都在一起。”他说。黑暗洛奇亚的翼尖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被提起的东西。“明明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爪子上的峻知仰着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眼镜歪到一边,但他没有去扶。他看着上面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你应该也清楚吧。他不是真正的洛奇亚。”
不是质问。是陈述。上面那个峻知的眼睛眨了一下。只眨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像被风刮走的羽毛。“因为我也不是真正的峻知。”
爪子上的峻知没有松手。风在他耳边呼啸,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但他没有松手。
“但是——”上面那个峻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就是洛奇亚才接受了是冒牌货的我!”
黑暗洛奇亚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不是回应,是共鸣。它的翼缘上那层暗焰烧得更旺了,但没有灼伤骑在它背上的人。
“我们两个冒牌货……”那个峻知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才能在一起……有一个家。”
高空中,两只洛奇亚一前一后地飞着,翼尖划破云层,银白与漆黑在暮色中交织。爪子上的峻知抬起头,看着上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得对。”他说。风把他的声音送上去。“冒牌货也有冒牌货的活法。”
上面那个峻知愣了一下,低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下来。爪子上的峻知看着他伸下来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抓着黑暗洛奇亚爪子的手,握住了那只手。黑暗洛奇亚的速度慢下来,银白色的洛奇亚从后面追上来,两道光在暮色中并肩而行。
“但是……”挂在爪子上的峻知仰头看着上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风灌进嘴里,声音变了调,“我绝对无法原谅。原谅将我和洛奇亚创造出来的人。”
上面那个峻知没有低头。他的目光钉在前方,暗金色的眼睛映着暮色和云层。“是吗。”声音很轻,像被风刮散的灰。
爪子上的峻知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下方模糊成一片的海面。银白色的洛奇亚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飞着,翼尖偶尔扫过浪尖,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送上去:“洛奇亚!”
银白色的洛奇亚微微愣了一下。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转向他,翼展的角度偏了一度。
“不要再追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从高空坠下去,落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
洛奇亚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它收了一点速度,但没有停,翼尖划过云层,继续往前飞。
“哈。”上面那个峻知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一种“你怎么还没搞明白”的无奈。他低头看着挂在爪子上的自己,“你是不是误解他的意思了?”
“什么?”
“他和我们不是敌对关系哦。”他的手指在黑暗洛奇亚的背鳍上轻轻敲了一下,黑暗洛奇亚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像是在附和。“他想帮我们。”
挂在爪子上的峻知愣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盖住眼睛,他没有拨开。他看着那只银白色的洛奇亚——它飞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是追,是跟着。
“……这样啊。”他的声音忽然轻了,“确实……误会了呢。”
黑暗洛奇亚的速度慢下来。银白色的洛奇亚从后面追上来,两只传说宝可梦的翼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一银一黑,一前一后,在暮色中划过海面。
小岛出现在地平线上。很小,被一圈礁石围着,岛中央有一片树林,树林边上搭着几间木屋,屋顶铺着大片的芭蕉叶,檐下挂着风铃,风铃是贝壳做的,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黑暗洛奇亚收翼降落,爪尖触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它趴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像一只归巢的鸟。那个峻知从它背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欢迎!来到我的家——”他转了个圈,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不,我们的家。”
峻知从黑暗洛奇亚的爪子上跳下来,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那几间木屋,看着檐下那些叮叮当当的风铃,看着木屋门口摆着的两副碗筷——一副是人的,一副是宝可梦的,碗很大,像个小盆。那个峻知已经走到木屋门口,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片落叶捡起来,放到旁边的簸箕里。黑暗洛奇亚趴在空地中央,歪着头看他捡叶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满足的呼噜声。那个峻知捡完叶子,回头看了它一眼,黑暗洛奇亚就把脑袋转过去了,但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
“家……”峻知站在空地边缘,看着这一幕,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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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岛上没有其他的人。明明都是冒牌货。一人一宝可梦,黑暗洛奇亚会在他做饭的时候把脑袋伸进木屋的窗户里,鼻子嗅着锅里的味道,被他推出去,又伸进来。木屋门口的碗里盛着刚拌好的宝可梦食物,黑暗洛奇亚趴在那里吃,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那个峻知坐在门槛上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海。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峻知站在远处,看着那道交叠的影子,轻声说:“真的……很好啊。”
风铃响了。不是海风吹的。是有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撞到了风铃。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红色的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只扭曲的、如同世界树又与齿轮结合的抽象图形。创世队的标志。
“你是谁!敢入侵我们的小岛!”那个峻知从门槛上弹起来,把碗往地上一放,挡在黑暗洛奇亚前面。黑暗洛奇亚从他身后站起来,翼尖的暗焰烧起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
那个女人没有看那个峻知,也没有看黑暗洛奇亚。她看着的是站在空地边缘的、真正的峻知。制服,徽章,还有那双眼睛里某种太熟悉的东西。峻知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身衣服是……创世队!”
“创世队?那是什么!”那个峻知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一个组织……”峻知的目光定在那个女人身上,声音低下去,“邪恶的组织。”
女人笑了。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被海风吹乱的短发,笑容很淡,像在叙旧。“我的名字是旋风。”她越过那个峻知,走向黑暗洛奇亚,伸出手,掌心朝上。“好了,那个峻知,快点带着黑暗洛奇亚过来吧。组织现在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