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因会上有一些关键的营造材料需要专业技术鉴定,孟康这位巧匠也需同行。
他将扮作账房先生,于比物会当日一同入场。
为此孟康特意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衫,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俨然一个精打细算的老账房,以便就近查验货品成色。
比物会前夕,临湖集,朱记酒楼。
三层木楼早已装点一新,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楼内楼外人声鼎沸,喧嚣之声犹如一口煮沸了的巨大汤锅,滚滚热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汗味、牲畜的体味、各种货物材料的气息,以及令人心浮气躁的兴奋感。
天南海北的口音在此激烈地碰撞、交织、融合——
山东布商豪爽干脆的吆喝、江南丝绸客商绵软糯滑的讨价还价、山西钱庄掌柜指间算盘珠拨弄出的、精刮到骨子里的噼啪脆响、乃至西域胡商卷着舌头、努力模仿却依旧怪腔怪调的官话……
所有这些声音汇合成一股巨大无比的声浪洪流,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酒楼外,骡马因拥挤而不耐地嘶鸣,装载货物的车轮因堵塞频繁启停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临湖集这条昔日里晴天尘土飞扬、雨天便泥泞不堪的土路,此刻已被各式车马、人流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仿佛整个北中国的商脉,都被梁山泊那比物会三个字所蕴含的神秘魅力与巨大财富前景,抽吸而来,最终全都拥堵在了这小小朱记酒楼的门前街市。
酒楼掌柜朱大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红光满面,如同痛饮了三斤仙人醉。
他在摩肩接踵、几乎水泄不通的人流中奋力穿梭,嗓音早已嘶哑得如同破锣,整个人却精神矍铄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眼中精光四射,充满了亢奋与机遇感。
他赌对了!梁山泊这艘看似凶险莫测、实则潜力无穷的巨船,他朱家攀附得值!
小主,
先前付出的那些与所冒的风险,与眼前这万商云集的盛大场面相比,简直如同九牛一毛!
酒楼大堂最显眼的位置,特地辟出了五个铺着大红绒布、被打理得流光溢彩的展台。
此刻,展台被好奇而激动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堵得严严实实,惊叹声、质疑声、急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爷!这...这真是琉璃所制?怎地如此清晰透亮?!
一位身着杭绸直缀、拇指上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江南老绸商,颤巍巍地接过梁山伙计小心翼翼递过来的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
他见识过不少海外传来的琉璃盏,多是浑浊模糊,照出的人影如同鬼魅,只配做富贵人家博古架上的摆设。
可手中此物,触手冰凉润泽,镜面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湖绸,质地却坚硬赛过精钢!
他下意识地凑近细看,镜中瞬间映出一张清晰无比、纤毫毕现的脸庞——额头上因拥挤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眼角被岁月刻下的深刻纹路、鬓角新添的几根刺眼银丝,甚至鼻翼旁一颗微小的、平日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黑痣,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