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西门庆二人的疤脸头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洪声禀报:“禀三位哥哥!小弟在外围苇塘巡哨,逮到两只肥羊!油水甚厚,来路不明,弟兄们不敢擅动,特押回寨子,恭请哥哥们发落!”
“哦?”乔道清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激起森然回音,“何方来的肥羊?带上前来,待我等看来。”
“带上来!”
疤脸头目向后猛然挥手。西门庆和王婆顿时被粗暴地推搡上前,踉跄几步,暴露在三位寨主的目光之下。
面对这三位煞气逼人的匪首,西门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涕泪交流。
“大……大王饶命!小人西门庆,只是阳谷县一个安分守己、奉公守法的生意人,误闯宝地,冲撞虎威,钱财愿尽数奉上,只求饶命啊……”
旁边的王婆心知已到生死关头,也猛地跟着跪下,动作却与西门庆的狼狈截然不同,竟带着一种刻意演练过的恭谨。
她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石板,再抬头时,浑浊的老眼里竟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着市井中人特有的夸张:
“老婆子王婆,给三位当家的磕头了!苍天有眼!佛祖保佑!今日得见三位当家的龙章凤姿,虎威赫赫,龙盘虎踞于此宝寨,威震八方!老婆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英雄气象!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了青烟呐!”
“不瞒三位当家的,”王婆语速加快,试图抓住一线生机。
“老婆子和这位西门官人,实乃刚从祝家庄地界逃难而来。那祝家庄已被梁山贼寇攻破,烧杀抢掠,一片焦土!我二人九死一生,只带得这些许浮财,本欲寻一处真正的英雄地界投奔,图个前程依靠。”
“不想天意使然,菩萨指引,竟有幸得遇三位真龙!这点财物,合该献给三位大王,以资军饷,略表我二人投效之寸心!万万不敢称献礼,只求三位大王不弃,赏碗饭吃,我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哼,老虔婆,倒生得一张巧嘴!”倪麟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打断了她的话。
他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手指轻轻敲击着分水刺的柄端。
“就你这点来路不明、沾着血火的破烂家当,也配来我黑水寨充作‘献礼’?当我‘水麒麟’倪麟是那没见过世面的村夫愚汉,任你三言两语便能哄骗过去不成?”
“原来是名震江湖的倪爷!”
王婆脸上非但无惧,反露出激动之色,仿佛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名字,顺势又是一个头磕下去。
“倪爷明鉴!老婆子岂敢欺瞒?岂不闻古有千金市马骨?若三位英雄连我二人这点微末心意都能慨然笑纳,天下英雄闻之,谁不赞三位大王海纳百川、求贤若渴?必定纷纷来投,共襄盛举!此乃兴旺之兆啊!”
“再者,”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身体前倾,带着引人入胜的蛊惑。
“老婆子要献于三位大王的,又岂止是车上这点死物?而是一条……足以让三位大王龙腾九霄、名动天下的活路!一桩震动京东两路、让天下英雄尽皆侧目的大富贵、大机缘!”
“震动京东两路的大富贵?”
乔道清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与身旁的鱼得源、倪麟二人的眼神同时一凝,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在此厉兵秣马,聚众数千,日夜操练,所图为何?
不正是要在这朝廷昏暗、群雄并起的乱世之中,寻得契机,打下一片大大的基业,让四方豪杰俯首来投,成就那王霸之业吗?这老虔婆话语虽似夸张,却似隐隐挠到了他们心中最深处的野望。
乔道清身体微微前倾,眸中精光流转,如同深潭起波,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大富贵?你且细细说来。若真有道理,自有你的好处。若只是虚言诓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阴森的石板地,“我这水泊底下,埋骨的肥羊也不止一两个了。”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伏于地上的王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