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我们隐姓埋名。”
方金芝笑了。那笑容疲惫而灿烂,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我就知道,官人最好了。”
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山谷,见谷中有溪,溪边有竹林,竹林后是一片缓坡,向阳,背风。
吕洞宾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这里吧。”
他抬手,掐了个法诀。
若是往日,不过弹指之间,便是一座青砖瓦房拔地而起,雕梁画栋,仙气萦绕。但此刻,他体内真元枯竭,道基摇摇欲坠,施展起法术来,竟觉吃力无比。
他咬紧牙关,将残余的法力一点点逼出指尖。
几根木头立了起来,勉强搭成屋架。茅草铺顶,竹篾为墙。不过是一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茅屋,却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法诀收束的那一刻,他只觉胸口一闷,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夫君!”方金芝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扶住他,“你受伤了?”
她的手探上他的额头,又摸他的脉,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不碍事。”吕洞宾勉强笑了笑,“之前与那妖人争斗时受了点伤,休息就好。”
方金芝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扶进屋里,安置在刚搭好的竹床上,又扯过自己的外衫,叠了叠,垫在他脑后。
“那你好生休息,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她转身,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这间简陋的屋子。
吕洞宾躺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抱来干草铺床,捡来石块垒灶,去溪边提水,在屋后开了一小块地。她的动作麻利而熟练,仿佛做惯了这些事情。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打湿了衣领,她却始终没有停下来歇一歇。
吕洞宾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金芝。”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她回过头,额上还沾着汗珠。
“辛苦你了。”
方金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暖暖的,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夫君,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她转身,继续忙碌。
吕洞宾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真元一点一点地流失。
像沙漏中的细沙,不可逆转,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