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削”字,没有动任何人的蛋糕,没有正面树一个敌人,反倒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宗亲得了实惠,太上皇得了面子,他这个皇帝得了仁厚的名声,连那几家皇商都没有被明面上打压,只是被市场的浪潮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呛了水都不知道该找谁喊冤。
唯一的输家,是那些趴在宗亲身上吸血的人,而他们,甚至连一个可以喊冤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重新坐下来,手指在炕桌上敲了半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何必去找其他宗室子弟来主持?那些人哪个不是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论忠心,论能力,论与这桩事的渊源,满京城里还有比怀恪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法子本就是她夫婿想出来的,让她来主持,天经地义。
于是,三日之后,天正帝在朝会上当廷颁下旨意,增设皇家物料供应处,一应采买事宜外包给怀恪的恪玉商会主持,专司宫中日常用度的采购供应。
同时,念及宗亲府近年支用拮据、寅吃卯粮,天正帝特意加拨宗亲供奉一成,并命供应处为宗亲府提供代购服务,价格参照宫中采买价格。
又过了三日,天正帝亲自赴了一趟太上皇的道宫。
父子二人闭门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宫人们在殿外候着,只偶尔听见里头传出几声太上皇爽朗的大笑,却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交易,只知道次日清晨,太上皇破例出了一道谕旨,命宗人府会同户部,重新清丈宗亲名下田产,将那些被瞒报、被侵吞、被暗中转移的田亩逐一查明,所得田租尽数归宗亲府支配。
一时间,满京城的宗亲弹冠相庆。
那些穷了大半辈子的旁支郡王们,拄着拐杖走亲访友,见面便举杯相庆;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嫡系亲王们,也放下身段,四处打听自家的田产何时能清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