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终于回过神来,纠集了七八家联名上书,准备弹劾供应处“以商乱政、扰乱旧制”时,却不知道朝堂上早有一记后手在等着他们。
宗亲中那些没落旁支已经自发地联名上了一道万言书,盛赞供应处为宗亲谋福祉、恳请陛下将供应处列为常设,永不裁撤。
而且,带头署名这万言书的,是太上皇一位年过七旬的远房堂弟,一个穷了大半辈子、连过年时置办一桌像样的年夜饭都要东拼西凑的老郡王。
这道万言书在朝堂上摊开来,那长长的一串署名从宗亲府的头排一直延伸到最末等的不入流宗室,密密麻麻,如同百川归海。
至于那些弹劾的折子,则压在掌印太监的案头,便再也没有机会递上去了。
消息传到玉运侯府时,已是个霞光满天的黄昏。王伦正坐在后院的井亭旁,膝上横着那柄贞禧剑,用一块软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身。
夕阳将井水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剑身在霞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一暖一冷,倒像是井亭下同时悬着两轮月亮。
怀恪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裙裾带起了一阵风,人还没到井亭下,笑声已经先到了。
她一把在王伦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朝堂上的变故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说到那些皇商四处碰壁的狼狈模样时,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末了,她缓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我父皇昨日在养心殿里笑得合不拢嘴,说这一仗打得比当年在战场上还要痛快,从头到尾没有见一滴血,那帮人却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王伦将贞禧剑缓缓收入袖中,抬起头来,望着井水中那轮微微晃动的月亮倒影。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荷花的清芬,撩动他鬓边的碎发。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对了,那几家皇商现在如何了?”
“还能如何?”
怀恪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井亭下叮叮当当地回荡,清脆得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铜铃。
“他们去求见太上皇,太上皇压根不见,连个回话都没给。去求见宗亲,宗亲们一个个装聋作哑,推说近来身子不爽,谁也不肯出来替他们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