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一直安静地坐在窗下听着,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浑然不觉。
他望着窗外棋盘街上川流不息的车马,目光沉静如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薛蟠这句话,他终于回过头来,声音平稳而从容:“三艘——也可以。”
薛蟠和冯紫英同时转头看向他。薛蟠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绝望,愣愣地问道:“三艘怎么运得完?”
“其余的,用远洋大船。”
王伦站起身来,走到冯紫英带来的那张海疆舆图前。他的手指在曹妃甸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画了一条线,从曹妃甸向东延伸,入海,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直抵松江府外的洋面。
“远洋大船?”
薛蟠愣了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的绝望还没完全消退,又掺进了一抹困惑。
他挠了挠头,迟疑道,“可我听说远洋大船吃水深得很,没有深水码头根本靠不了岸。眼下曹妃甸的船坞还没建好,码头也没修,大船到了岸边连锚地都没有,怎么卸货?”
“无需船坞完工。”王伦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散漫的调子,可每说一个字都让人觉得踏实。
他用手指在舆图上曹妃甸近海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大船吃水深,靠不了浅水码头,这是不假。但我们可以用浮囤船来转运。所谓浮囤船,就是平底大驳船,吃水极浅,可以贴着海岸线行驶。”
“远洋大船到了曹妃甸外海,在深水区下锚,然后将货卸到浮囤船上,由浮囤船一船一船地往岸边转运。这种法子我在一本西洋海志上见过,洋人管这叫‘驳运’,在那些港口设施简陋的地方用得极广,技术上是完全成熟的。”
冯紫英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右手握拳在左掌心里重重地击了一下,赞道。
“好主意!浮囤船结构简单,比造码头快得多,个把月就能赶出十几艘来。而且走驳运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必集中在一个港口卸货,可以根据货物的去向分拨到不同的登陆点,转运起来反倒比集中卸在一个码头更灵活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