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那工坊里存着大量调制好的生漆。生漆这东西,你或许不大了解。寻常人便是闻一闻漆味,脸上手上都要起疹子,红肿溃烂,痒得恨不得把皮肉都挠下来。那场火一烧,生漆在高温中蒸发成了毒烟,混在浓烟里随风飘散,把附近几条巷子的住户和工匠全都毒倒了。轻些的,脸上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又痛又痒,终日不得安宁;重的——”
他顿了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那只搁在舆图上的手缓缓收回来,攥成了一个苍老的拳头。
“重的,当时便昏了过去,至今还躺在医馆里,浑身溃烂,连眼睛都睁不开。扬州城里最好的几位郎中轮番去看了,都束手无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匠都躺下了,谁来雕漆?谁来描金?谁来把那上百道工序一道一道地做下来?这批漆器贡品便只能搁置下来。这一搁,便搁到了现在。”
王伦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火灾、生漆、毒烟、工匠集体中毒——
这些事情单看每一件,都像是意外。
可若是把它们连在一起看,却未免太过巧合了。偏偏是最大的一家工坊,偏偏在最紧要的工期,偏偏是火灾引发了毒烟,偏偏毒倒了最核心的一批工匠。
这一连串的“偏偏”,让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阴谋味道。
但他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原来如此。天灾人祸,防不胜防,姑父不必太过自责。这些工匠的安置和抚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知如今是盐漕衙门在管,还是扬州府在管?”
林如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