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聚窟洲。

东面吹来的海风带着一股子腥咸,卷起黄沙和草根,在地上打着滚。

这地方离阳岸和阴岸的分界线不远,抬头还能瞅见点吝啬的日头。

再往上看,就是那棵遮天蔽日的母返魂树树冠。

沿岸零散分布着些盐田、渔村和灵谷。

再往西走,土地就由黄转灰,沟渠里的水也跟断了气似的,没了活泛劲儿。

这里的村民,天一擦黑就得赶紧关门落锁,门槛下压一把返魂树枝,这是用来挡住夜里游荡的东西。

老人们常说,聚窟洲的风分两股。

东风养人,西风收魂。

可今日,似乎两股风都有些不对劲,没了以往的活气。

......

聚窟洲外围的茫茫天海之间,一道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身影盘坐着。

祂没有露出真容,仅仅是一圈法域,就将整座大洲与外界的洪荒天地彻底隔绝。

海潮撞上那无形的边界,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乖乖绕行。

天上的云层飘到附近,也被推向两侧。

一层肉眼难辨的屏障,罩住了整座大洲。

......

黑狸城中。

一队身高超过两丈的巨汉,正踏过城中的官道。

他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绘满了血色战纹,腰间挂着一人高的长刀。

每落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跟着震动几分。

道路两旁的修士和百姓,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队伍走远了,一个卖鱼的老汉才敢从摊子后头探出头,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娘咧,这帮大个子是吃啥长的?比咱家的牛还壮实。”

旁边的儿子一把将他的斗笠往下按了按,声音压得极低。

“爹!不想活了?前天城里有个修士骂他们是蛮子,这会儿还在军营门口的木桩上挂着风干呢。”

老汉脖子一缩:“死了?”

“没有。”

“那还好……”

“也快了。”

老汉不说话了,哆嗦了一下,麻利地收起鱼摊。

“回家!”

父子俩推着板车刚拐进巷子,西边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

呜......

号声沉闷,压过了海潮声。

赤牙站在一座石台上,手里抓着一份军报。

他身高三丈,肩背宽厚,赤红长发编成几十条小辫,每条辫子末梢都绑着一颗不知名凶兽的牙齿。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左肩一直拖到腰侧,伤口处的皮肤上,覆盖着暗金色的巫纹,正隐隐发亮。

石台下方,数十列绘着九首巨兽的“九黎”战旗,迎着腥风猎猎作响。

赤牙看完军报,转身走入后方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