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极快,笔画看似简陋粗糙,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道由黑红两色交织而成的符痕猛地亮起一道微光,随即如水入沙般,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的大地,消失不见。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顾玄清晰地感觉到,方圆十丈之内,空气中那些游离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活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瞬间沉寂了下去。
“原来如此,这不是驱邪符,而是‘锚点’……”顾玄低声自语。
这道符无法攻击,却能在这片诡异之地,强行制造出一片短暂的“安全区”。
就在他布下锚点的同时,夜幕彻底降临。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驿站之外,四野八荒的黑雾像是收到了某种号令,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至。
那雾气浓稠如墨,滚动间发出海潮拍岸般的巨响,狠狠撞击在驿站残破的院墙上,激起阵阵尘土。
雾气之中,无数模糊的影子穿梭不定,凄厉的婴儿啼哭声、老人绝望的哀叹声、男人痛苦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将地狱搬到了人间。
这是此地特有的区域性灾厄——“夜蚀”。
每当月亮被天狗完全吞噬的夜晚,天地间游离的诡气便会凝聚成形,化作狩猎的潮汐,吞噬沿途一切活物的气息。
寻常在此地过夜的旅人,早已躲入地窖或密室,焚烧特制的安魂香,紧闭五感,彻夜祷告,祈求不被发现。
然而,顾玄却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早已洞开的大门。
他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他来到门口,从怀中取出三枚刚刚用普通材料混合了些许蜉蝣粉末新制的符箓,手法利落地将其中一枚埋入门槛下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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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箓入土的刹那,门外汹涌的黑雾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向后退避了三尺。
紧接着,他身形一纵,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将第二枚符箓按在了屋脊的正中央。
随后,他又飘然后院,将最后一枚符箓投入了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井沿。
三道符箓,三个方位,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
每一道符箓落下,都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让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滚,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顾玄的脸上并无满意之色。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防御,只能阻挡最低级的游魂,根本扛不住“夜蚀”真正的主力。
他回到大堂中央,他割开自己的左手手掌,殷红的鲜血顿时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吝啬,任由鲜血滴落,以掌为砚,以指为笔,在一张从蜉蝣宿主尸身上剥下的人皮状薄膜上,开始飞速勾画。
那图案远比之前的“锚点”复杂百倍,无数细密的回路交错纵横,隐隐模拟着他识海中那座镇魔殿吸收炼化诡异之力的轨迹。
这是一种大胆的逆向工程!
他要制作的,是一张能够主动“捕食”的“伪殿符基”!
当繁复的回路即将完成时,他将最后一枚、也是最精纯的那枚蜉蝣残核,重重按在了符基的中央,作为整个符箓的核心与“胃”。
嗡——!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张人皮符箓竟自行从地上悬浮而起,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极具韧性的吸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向它微微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