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跪的是将,还是老子的局?

他们想要一件武器。我给了他们一支军队。

接着,地面爆炸了。

九百股战斗意志冲天而起,汇聚成一堵由断枪、碎甲和破盾组成的巨大青铜墙。

墙面上蚀刻着一幅浮雕,描绘了东门守军最后一次绝望的冲锋。

他们对逼近的黑暗的最后抵抗。

哀鸣的音波撞击在屏障上。力量被放大,反弹了回去。

鸦喙老僧的面具碎裂了。

黑血溅满了他的脸。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青铜墙。

“不可能!死人怎么能违抗轮回法则?!”

我的声音在战场上如雷般响起。

“他们不是死人!他们是被你们背叛的活生生的军队!”我一指。

九百股战斗意志合并成一支,变成了一支赤红色的长矛。

一道闪光,它刺穿了骨钟。

骨钟瓦解了。婴儿尸体化为灰烬。风停了。哭声停止了。

拾骨人老姜走近墙,捡起一片烧焦的铠甲。

一滴眼泪从他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滚落。

“这场战斗……终于有了交代。”

我望向焚禋台。

他的目光冷酷。

这场战斗的涟漪,骨钟的破碎,死者的反抗……才刚刚开始蔓延。

当阳光终于撕裂铅灰色的云层,刺破泣骨谷万年不散的阴霾,那九百道在废墟之上若隐若现的魂影,仿佛被这久违的暖意灼伤,齐齐发出一声压抑了千年的低吼。

音波如实质的重锤,轰然砸在四周的冰川峭壁之上,霎时间,万千冰棱崩碎,雪崩如怒龙般从山巅滚落,整座山谷都在这声共鸣中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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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静立于这片魂影风暴的中心,衣袂猎猎,神色却古井无波。

他能感受到,腕上那根细若游丝的青铜丝线,正随着魂影的咆哮而微微跳动,锁龙柱残灵的低语在他神魂深处回响,带着一丝古老的凝重:“契约已启……但禁锢他们的最后一道枷锁,尚未斩断。”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镇魔殿。

刹那间,他“看”到那座原本万法禁封的古老殿堂,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焕发生机。

曾经黯淡的英灵殿区域,此刻竟赫然开辟出一片全新的虚空。

一座巨大的青铜点将台自虚无中升腾而起,古朴而苍凉,仿佛从神话时代跨越而来。

台上,九百零一个光斑如星辰般静静燃烧,其中九百个黯淡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而最中央的那一个,则炽烈如日,与他自身的气息遥相呼应。

“来了!”青蘅清冷的声音划破风雪,她手中那面光洁如初的古镜镜光流转,映照出北方天际的异象,“三股庞大至极的阴流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黑云压城,全是铁羽鸦群。领头者的气息……阴鸷、腐朽,正是鸦喙老僧!”

话音刚落,一旁的桃枝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娇俏的脸庞瞬间煞白如纸,七窍之中竟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怀中的桃木枝剧烈抽搐,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酷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他们是来……‘收尸’的!”

“收尸”二字,宛如一道惊雷,让青蘅脸色剧变。

不等她追问,远方的雪原大地猛然裂开三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上百具被黑气缠绕的婴尸,竟从冻土之下挣扎着爬出。

它们四肢扭曲,口中喷吐着浓郁的死气黑雾,在雪地上疯狂蠕动、攀爬、堆叠。

那黑雾交织汇聚,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将这些婴尸拼凑成一座高达数十丈、倒置悬浮的巨型骨钟!

“是‘哀鸣灯’的献祭前兆!”青蘅失声惊呼,“一旦骨钟成型,鸦喙老僧以自身为灯芯点燃,哀鸣之音便会响彻天地。届时,此地所有不得安息的魂魄,都将被强行从沉眠中剥离,炼化成只知哭嚎与毁灭的杀戮兵器!”

这手段,狠毒至极!

墨九渊不仅要让东门戍卫军永世不得超生,更要将他们最后的价值榨干,把他们变成对付顾玄自己的利刃。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阵仗,顾玄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没有如青蘅预料那般,立刻调动刚刚有所感应的英灵殿之力,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前半跪着、魂体最为凝实的石疙瘩身上。

他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石疙瘩,你还记得东门最后一战的情景吗?你们不是败给了无穷无尽的妖潮,不是死于力战不支。”

石疙瘩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混乱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瞬间贯穿、重组。

那夜,火雨倾盆,妖兽的嘶吼震耳欲聋。

城墙之上,兄弟们用血肉筑起防线,死战不退,每个人都坚信主将与他们同在。

然而,当他们拼死杀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回头渴望得到支援时,却只看到了那扇从内部被死死关上的沉重城门,和早已人去楼空、一片死寂的主将府。

背叛的寒意,比最凛冽的冰雪更能冻结灵魂。

“所以这次,”顾玄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却带着一股点燃干柴的炽热力量,他缓缓抽出背后的断枪,猛地插进身前的冻土之中,枪身嗡鸣不止,“我不对你们下达任何命令。我只问一句——愿不愿,亲手为自己,为死去的袍泽,讨回这份迟到千年的公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百道魂影的咆哮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了整个泣骨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