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信的是命,还是老子的旗?

他惊恐地意识到:“他不是在组建一支军队……他是在重建一个王朝。”

夜风卷起尘沙,吹过顾玄的衣角。

他没有回应老姜,只是静静地抬头,望向那轮孤月。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来自神魂深处的悸动,将他的意识猛地拽入了英灵殿。

第七日的深夜,镇魔殿的分殿——英灵殿内,死寂如恒古。

点将台上,九百零一团幽蓝色的魂火静静燃烧,如同暗夜中的鬼火,亘古不变。

但今夜,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位于队列最前端,那道曾属于石疙瘩的魂火光斑,正剧烈地闪烁不定,明灭之间,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道凝实了几分的身影从光斑中挣扎而出,他依旧是那副憨厚粗犷的模样,此刻却单膝跪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里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沙哑与渴望:“殿主……俺想回去。”

顾玄的意念化身浮现在点将台的最高处,目光平淡地垂落:“回哪?”

石疙瘩没有抬头,却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了遥远的东方,那个在现实世界中早已化为废墟的方向。

“东门。”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破碎,“俺的骨头……还埋在那儿。当年俺们弟兄的旗,也倒在那儿。俺想……亲手把它再扶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石疙瘩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一片沉寂的魂火海洋瞬间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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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道模糊的身影接二连三地浮现,他们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朝着顾玄跪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殿主,我们也想去!”

“东门!请让我们重返东门!”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悲怆而决绝的洪流,冲击着整座英灵殿。

这是被压抑了三千年的执念,是刻在残魂中永不磨灭的烙印。

青蘅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顾玄身侧,她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殿主,不可。他们如今全凭与镇魔殿的契约才能维持魂体不散。东门遗址早已超出了契约笼罩的范围,一旦让他们回归旧战场,脱离了殿堂的庇护,魂力会迅速流失,很可能……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顾玄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期盼与决死的脸。

他能感受到他们灵魂中那股不甘的怒火,那股即便是死亡与岁月也未能磨灭的忠诚。

良久,久到连那些英灵都开始感到不安时,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魂影的识海。

“可以。”

两个字,让所有骚动瞬间平息。

顾玄的目光扫过石疙瘩和那数十道身影,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不是回去赴死,是回去立旗!”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招,那枚从泣骨谷得到的锁龙柱残片凭空出现,被他毫不犹豫地插入点将台的正中央!

嗡——!

残片与点将台接触的刹那,整座英灵殿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磅礴浩瀚的记忆洪流,被从镇魔殿最深层的烙印中强行引动。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所有英灵面前急速闪现,最终定格在三千年前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

东门陷落之夜。

尸山血海,喊杀震天。

一名身披青铜战铠、面容刚毅的将军,手中紧握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戍”字令旗。

然而,就在他指挥军队死战的瞬间,一柄熟悉的战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偷袭他的,竟是平日里最信任的副将。

将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或冷漠、或贪婪、或恐惧的脸。

他明白了,东门的陷落,非战之罪。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没有不甘,没有怨恨,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所有的神魂与意志灌注于令旗之中,发出了穿越三千年时空的怒吼:“守住东门!一个都不能退!”

画面中,那面浸满了他鲜血与意志的令旗,在烈火中寸寸消解,最终化作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青铜丝线,消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而那缕丝线,正是此刻紧紧缠绕在顾玄手腕上的那一根!

就在所有魂影都沉浸在这段悲壮的记忆中时,一直沉默的桃枝突然有了异动。

她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双目紧闭,两行殷红的巫血如同泪水般从眼角滑落。

她口中吟唱起一段古老、苍凉的歌谣,那歌声没有具体的词句,却仿佛蕴含着金戈铁马、埋骨他乡的无尽悲怆。

歌声响起,整座英灵殿开始与之共鸣。

点将台上,那九百零一团魂火,包括刚刚沉寂下去的那些,在这一刻竟同时光芒大盛!

石疙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看着顾玄手腕上的青铜丝线,眼神从迷茫转为狂热。

他挣扎着站起,挺直了残破的脊梁,抬起右手,紧紧抚在自己的胸口。

一个标准的、属于三千年前东门戍卫军的军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九百零一尊魂影,无论强弱,无论形态,在这一刻同时起身,抬手抚胸,动作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