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空灵而诡异的音律响起。
《安魂调》!
这本是顾玄前世为安抚战死者灵魂、引其归墟而创的神曲,此刻,在柒的手中,每一个音符都被逆转,化作了专噬生者记忆的“忘川引”!
钟声抹除根基,琴音篡改认知!
顾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一幕幕虚假却又无比真实的人生片段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到自己只是南荒边城的一个普通猎户,每日为了生计奔波,后来娶了一位温柔的妻子,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看着自己鬓角染霜,儿孙满堂,最终在一场风寒中安详地躺在床上,在亲人的哭泣声中,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好温暖……好安逸……
原来,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吗?
什么镇魔殿,什么逆天改命,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罢了。
就在顾玄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声暴戾的低吼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吼!”
一直潜伏在他影子里的魔化獍首猛然暴起!
它并非人形,而是一颗狰狞的兽首,但此刻,它额心那枚古朴的铜瞳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强光,如同一柄穿透虚妄的利剑,直直射向那立于钟下的守钟人!
强光映照之下,一幕骇人的真相被揭示出来!
守钟人的后背,哪里还是血肉之躯?
他的整条脊柱,竟被一根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心烛”所贯穿!
无数细密的信仰丝线从心烛上蔓延开来,深深扎入他的每一寸骨骼与经脉,另一端则连接着那座巨大的青铜钟。
他并非在敲钟,而是每一次挥槌,都在用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去点燃这根名为“赎罪”的心烛,从而驱动钟声,维持着这片天地的因果循环!
他不是守护者,他是一个被钉死在此地的活祭品!
“主人,他在求死……”魔化獍首的意念带着一丝颤栗传入顾玄心中,“影母以‘千面冢’所有残魂的信仰之力铸成这根心烛,将他钉在这里。每一次钟响,都是对他的一次凌迟。他想停下,但他不敢,因为一旦钟声停止,那些被他守护的‘罪孽’就会反噬,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影母的计划,就是建立在这种永恒的痛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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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母……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玄脑中的所有迷雾!
原来如此!
守钟人才是这场时间循环中最痛苦的一环。
只要钟声不停,影母布下的棋局就不会崩溃。
而要让他停下,靠武力强攻是没用的,必须让他自己放弃!
顾玄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彻骨的冰冷与疯狂所取代。
他不再试图攻击巨钟,反而双腿一盘,竟在虚空中盘坐下来!
他没有去抵抗那钻入脑海的《忘川引》,而是反其道而行,主动引动体内那丝源自前世的焚天血韵,以这致命的琴音为引,强行回忆自己此生最痛苦、最深刻、最不愿面对的片段!
第一段记忆: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他还是个孩子,亲眼看着母亲被疯狂的獍群撕成碎片,那颗滚落在血泊中、兀自睁大双眼的头颅!
第二段记忆:为了活下去,他第一次启动镇魔殿,亲手将并肩作战、奄奄一息的战友摄入殿中,在对方惊愕与不解的眼神中,将其炼化为自己踏上超凡之路的第一份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