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座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倒悬塔影,竟被这些自虚无中伸出的锁链死死缠住,像是被蛛网捕获的飞蛾,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缓缓拖向顾玄身后那片不断旋转、不断扩大的黑暗漩涡!
“它在吞噬我们?!”
玄微那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骇与狂怒,“这不可能!容器与容器之间,只能共鸣,不能吞噬!这是归墟的铁则!”
风雪重新变得狂乱,吹得顾玄满头黑发如魔舞。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如刀子般割在脸上,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声怒吼:
“谁说不能?!”
“今日,我便破了你这狗屁规矩!”
他猛地抽出那杆贯穿了无数邪魔、饮尽了神鬼之血的断枪,在玄微那只巨大的星河竖瞳骤然紧缩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犹豫,噗嗤一声,狠狠刺入了自己左胸的心脏所在!
鲜血狂飙!
但他没有拔出,反而双手握住枪杆,以一种自残到极致的姿态,将自己的心脏用断枪“钉”在了祭坛的核心之上!
他,以身为柱,以心为祭!
滚烫的、蕴含着他最精纯本源的心头血,再也不是一滴一滴,而是顺着焦黑的枪杆,如决堤的洪流般疯狂灌入祭坛!
刹那间,整个葬旗岭的地脉,在一声沉闷至极的哀鸣中,轰然炸裂!
环绕祭坛的那九根穿心棘残枝,在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后,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达百丈、仿佛自太古虚空中投射而来的倒悬巨影,于顾玄身后,轰然浮现!
那才是镇魔殿的真正形态!
它如同一座倒插于天地间的巨山,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一种吞噬万物、镇压诸天的绝对死寂。
在它的底部,一道裂缝无声地张开,化作一张足以吞咽日月的巨口!
巨口张开,对准了在锁链中挣扎得最为剧烈的“倒悬塔影·肆”,猛地一咬!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那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塔虚影,连同其内部蕴含的庞大本源,就像是一块投入熔岩的奶酪,悄无声息地,被那张巨口整个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五座塔影,齐齐一颤,竟本能地向后退散,塔身上散发出的光芒,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恐惧”的意味。
塔影·陆之中,国师玄微的身影终于无法维持镇定,在半空中显化而出。
他一头白发在狂风中散乱狂舞,掌心那副即将成型的归墟星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
“原来……”他失神地看着那道吞噬了塔影的恐怖巨口,喃喃自语,“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祭品……”
顾玄立于那巨影之前,胸口的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生命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笑了。
“玄微,你不配当英雄。”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天地,“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那些被你当做柴薪放弃的人,愿不愿意去死!”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镇魔殿的巨化投影,巨口再度张开,朝着“倒悬塔影·伍”,再次噬下!
第五座塔影,在一声无形的悲鸣中,轰然崩解。
而在那无人可知的镇魔殿深处,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模糊身影,第一次从永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而震颤的殿堂外墙,发出了一声满足而又复杂的低语。
“你赢了……”
“现在,你成了最像‘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