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盘膝坐在英灵殿冰冷的石砖上,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只有微微发白的指关节暴露了此刻身体透支的虚弱。
他身前悬浮的饲祖镜正泛着一种病态的灰光,镜面深处映照出的,是那座金碧辉煌却危机四伏的上界神台。
那些刚刚被打入地基的九枚黑钉,此刻就像是九颗贪婪的种子,正在疯狂生根发芽。
肉眼难辨的逆饲律菌丝顺着神台原本完美的铭文纹路攀爬,所过之处,原本流光溢彩的金漆迅速剥落,露出底下灰败如死灰的石质。
画面正中,那个被称作牧无咎的老怪物依旧端坐不动。
他周身原本纯粹的金焰此刻像是掺了水的劣质灯油,忽明忽暗,时不时还会爆出一团难听的噼啪声。
那是火种被污染的征兆,每一次金焰想要扑上去烧死那些菌丝,都会被那股同源相悖的规则之力反呛一口。
这火,他是灭不掉的。
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一丝贪念,这火就只能越烧越浊。
顾玄收回视线,从袖中摸出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玉瓶。
瓶口刚一拔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便钻了出来。
这是育兽园里那几只空瞳蛾幼虫在吞食了黑花蜜后排出的“眠蛊涎”,粘稠得像某种生物的脑浆。
他面无表情地将之前从饲律卫残躯里刮下来的“梦魇引”残渣倒进去,用小指指甲轻轻搅匀。
原本清透的液体瞬间浑浊,最后化作三滴紫得发黑的露珠——噬神露。
这就是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大能准备的“加料佐餐”。
他屈指一弹,三滴露珠精准地落入面前那盏骨灯的灯芯之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燃,原本昏黄的灯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萎缩成豆粒大小,紧接着猛地窜起,化作一团幽幽的紫焰。
火光摇曳间,投射在殿壁上的不再是顾玄的影子,而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梦境残影。
那是一座不知处于何年何月的古老祭坛,天空是铁锈色的,祭坛中央,斜插着一把已经锈蚀断裂的青铜铡刀。
看到这东西,顾玄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牧无咎的心魔具象?
听说这老东西千年前为了上位,亲手斩了自己的恩师,用的似乎就是一把青铜铡。
既然你念念不忘,那我就帮你“修”好它。
顾玄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并在左掌心狠狠一划,硬生生从神魂本源上割下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分魂。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坐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