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坐到榻边,把药碗放下,伸手探了探孙策的额头。
滚烫。
这是病情恶化的标志。
孙策皱眉:“别忙了,喝什么药都没用。”
大乔没说话,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他。
孙策想推开,却被她按住手:“喝完。”
孙策无奈,只得张嘴。
一碗药喂完,大乔才开口:“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孙策一愣,随即道:“听见也好。你...你还年轻,我死后,定让仲谋善待你。若你想回皖县,也可....”
“孙伯符,你闭嘴。”
孙策愣住了。
成婚近一年,大乔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不会是欺负他重伤在身,抱不动人了?
大乔盯着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说什么‘尸体运回来’?你当自己是什么?当我又是什么?”
“我嫁给你不到一年。一年前,你带着军队到皖县,我父亲把我许配你,只说了一句‘伯符,这是你媳妇’,我认了。你是江东小霸王,我认。你杀人如麻,我也认。可你不能...”
她声音忽然哽咽,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你不能连试都不试,就躺在这里等死。”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是我不试,而是来不及,我的身子,我清楚...”
“谁说一定要等华佗来?”大乔打断他,“他来不了江东,那我们就去长安!难不成他还能拒绝送上门的病人?”
孙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抬着你去长安。”
“荒谬!我这样子,怎么经得起千里颠簸?”
孙策满眼皆写满了不赞同,若非熟知妻子品性,他还以为这是要将他尽快给折腾死,好继承他的遗产...
“经不起也得经。”大乔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眸却越来越红:
“留在吴郡,是死。去长安,至少还有机会。孙伯符,你打仗的时候,十死之地都敢闯,现在怎么反而怕了?”
“这不是怕!这是...”
“这是什么?是面子?是怕死在路上被人笑话?还是怕去了长安,欠那吕布一个人情?”
孙策被噎住了。
没错,作为武将,生死看淡,唯一难以扯掉的就是脸面。
吕布是谁?
那可是妥妥的诸侯公敌,名声早就烂大街了,特别是在世家眼中,更是不堪。
倒不是担忧这厮的好色之名,毕竟他又不是曹孟德,喜欢养人家妻儿。
但听说这厮贪财得很,四处外出劫掠,还喜欢挖人坟墓,简直人神共愤,真要去了长安,即便身体好了,恐怕名声也会被熏臭了。
想到这,孙策摇了摇头:“昔日,我父带兵在洛阳城外与他对阵多次,梁子早就结下,吕军...怕是轻易不会放我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