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江东的军队扰民——孙伯符治军甚严,劫掠百姓者杀无赦。
可百姓怕兵,是天性。
刀兵相见的日子过久了,谁见了当兵的不得退避三舍?
更何况,若真有军队的马车要插队入城,守军一声令下,百姓自然也会让。
但那时的‘让’,是被驱赶、被呵斥之下的让,是敢怒不敢言之下的让。
断不会是眼前这般...
“军爷慢走!可一定要治好哇!”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周瑜循声望去,眼前却只有一片百姓,面孔上有担忧、有焦急、有不忍,唯独没有畏惧。
他们在担心担架上的人?
可担架上的人,分明不是他们的亲人,不是他们的同乡,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担架上躺着的是谁。
周瑜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不合常理,自古以来,兵匪一家。
兵和匪,在百姓眼里没什么区别。
匪来了抢,兵来了也抢,不过是换了个名目罢了。
即便是在太平年月,百姓对当兵的也多是敬而远之。
可在关中...
周瑜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马车驶过关隘的门洞时,守军并未过多盘问。
为首的小校看了一眼车上的标识,又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脸色一变,二话不说便挥手放行,还低声对车夫六子说了句:“兄弟速走,别耽搁了。”
六子点头,扬鞭催马。
马车穿过门洞,进入峣关之内。
周瑜回头望去,那道厚重的关墙将人群隔在了身后,可那些关切的目光,却仿佛还落在他的背上。
严颜挂在车尾,似乎察觉到了周瑜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问道:“怎么?被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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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斟酌着措辞道:“只是...有些意外。”
“有何意外之处?”
周瑜沉默片刻,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在下本以为,入峣关要排许久的队,却不曾想...”
“不曾想百姓主动让路?”严颜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周瑜点头。
严颜笑道:“不必谢我,你该感谢车厢里躺着的这位...宋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