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豪强就是袁家的仓库,此举并无不妥,可关中的模式,真的学得来吗?
毕竟割韭菜要慢慢割才好,怎能连根拔了,换另一种作物上去,可不得悉心浇培,才能有所收获...
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往下看。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他要来长安?”
“是。”沮授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笑意,“熙公子说,他带了三千识字之兵,要来长安深造,学习关中的学院制度和练兵之法。顺便...”
沮授看了一眼袁绍的脸色,斟酌着说:
“顺便过来照顾主公。算算日子,应该就快到了。”
袁绍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沮授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袁绍轻轻说了一句:“这小子...总算有了几分孝道。”
声音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欣慰。
很显然,这个消息是他这段时间里,收到的最好消息...
世家以孝为先,并非没有理由,至少...孝顺之人,品德再差之人,也差不到哪去吧。
沮授没有打扰他,只是把凉了的羊肉羹端回厨房,重新热上。
等他端着热好的羹汤出来时,袁绍还坐在那里,但表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欣慰,而是一种自我怀疑的困惑。
“公与。”
袁绍忽然叫他。
“属下在。”
“你说....”袁绍的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是不是...不会教儿子?”
沮授把汤碗放到他面前,没有立刻回答,也不好回答。
袁绍也不需要他回答,仿佛倾诉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
“谭儿是嫡长子,从出生起就被给予厚望。我带兵打仗都带着他,时时教导,事事上心。结果却让他变得...刚愎自用,兄弟相残。我根本就没教过他这些,他怎会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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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苦笑了一声。
“尚儿,我最喜之。我以为他是个可造之才,结果不过是个...大局缺失、眼里只有家主之位,毫无家族利益之人。”
沮授坐下,静静地听着。
“唯独熙儿...”袁绍的声音忽然顿住,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好像...没怎么管过他。”
他想起袁熙小时候的模样。那个夹在长子和幼子之间的孩子,不争不抢,安安静静,请安时规规矩矩,退下时不声不响。
他以前觉得这个儿子太闷,不够果决,没有野心,一点都不像袁家人。
即便他那被世人称为‘冢中枯骨’的堂弟,都能凭借传国玉玺雄起一回。
熙儿与之相比,或许连‘枯骨’都算不上,想必属于...‘上古文物’这一范畴了。
袁绍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想起吕嬛过来探望他,留下的一句安慰话:最怕世家子弟不创业,更怕世家子弟要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