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伸手推开正房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涩滞,带着许久不曾有人开启的闷响。
屋里光线昏暗,窗纸是新糊的,阳光滤进来便带了一层薄薄的黄。
家具还是旧时那几件,黄花梨案,螺钿屏风,墙角那只她陪嫁来的楠木书箱上还贴着她亲笔写的封条,字迹已模糊了大半。
她的目光落在内室的门槛上。
那门槛上有一道浅淡的凹痕,被年月磨得光滑。
大婚次日,她踩着花盆底鞋迈那道门槛时绊了一下,卫仲道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红着脸道谢,他松了手,说了两个字:当心。
当心...
她站在门槛前,忽然想笑。
这两个字她记了十二年。
在离石的毡帐里,刘豹喝醉了酒拿马鞭抽帐中器物时,她缩在角落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竟是这两个字。
当心...
谁能想到,最要当心人,竟是枕边郎。
后来的她,学会了在胡笳声里分辨风声里有没有马蹄,学会了在羊乳的膻气中不动声色地咽下每一口食物,学会了等...
至于等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心里压着一个难以启齿的幻想——一个骑着白马的郎君,可以救自己出去。
可这念头一出现,便被掐断。
因为这种好事太过缥缈虚无,想多了怕是...活不下去。
但最终,她还是等来了那匹白马。
但马上之人竟是一个小女孩。
她在混乱中跑出毡帐,满耳是喊杀声和胡语的惊叫。
抬头望见的,便是终身难忘的场景——敲诈的白马都督,抓羊的汉军温侯,扇刘豹耳光的张三刀。
当四周目光袭来之时,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受过正统教育的蔡琰,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度以为还没出狼窝,又被拽进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