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了,哭也没用,那些人不会因为你哭就不打你。
念儿觉得奶奶说得对,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觉得对才不哭,还是因为自己没被那些凶狠大叔揍过,不知怎么哭。
“好了。”母亲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针线藏在鞋底里,将那个小人递过来。
念儿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小人有巴掌大,身子是粗布缝的,圆滚滚的,里面塞了麻絮,捏起来软乎乎。
脑袋上缝了几缕麻线当头发,眼睛是两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黑色小石子,四方而圆润,被母亲用线紧紧缠住,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娘,它叫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理了理念儿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片刻。
念儿抬起头,看到母亲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叫念念。”母亲说,“跟你一样,是娘的念想。”
念儿把小人贴在胸口,笑了。
这是她被关进这个地洞以来,第一次笑。
她们是被匈奴人从黄河边上掳来的。
念儿不太懂“掳”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一天夜里,外面突然有很多火把,很多马叫,很多人喊。
匈奴人骑在马上,举着火把,把她们围成一圈,像是赶羊。
念儿趴在母亲肩头,看到父亲被人按在地上,一个匈奴兵踩着他的背,刀架在脖子上。她想喊“爹”,嘴巴被母亲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见过父亲。
奶奶说,父亲会来找她们的。
但念儿等了很久,没等到。
她跟随着这些凶狠的大叔,去过草原,上过荒山,进过城池,直到来到地下。
可等了许久,也等不来父亲。
后来她就不等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了。
每次说到父亲,母亲就会哭,奶奶就会叹气,刘家婶子也会念阿弥陀佛。
念儿不想让她们难过,就不再说了。
现在她有了念念,可以把想说的话都说给小念念听。
因为,木头念念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