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摆出了一副要陪弟弟读书的姿态。
他翻开手中的书,那是一本讲述帝国近代史的厚重典籍。
“南丁格尔小姐对去年的‘双塔条约’有什么看法?”
他貌似不经意地发问,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她。
“我记得,拉文特子爵当时也是御前会议的一员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日澜看到,南丁格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枚黯淡的珍珠胸针,此刻看上去就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我……我对政治……不甚了解。”
奥斯瓦德的嘴角勾起,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软糯的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梅耶尔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睛看着她,肉乎乎的手指指向她的脸。
“老师,哭了?”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小锤,敲碎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奥斯瓦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出些许被戳破伪装的狼狈。
南丁格尔更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快跳起来。
她慌乱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语无伦次。
“没有!小少爷,是……是灰尘,有灰尘进眼睛了!”
“切,真没劲。”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二姐卡珊德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和皮革的味道,一头利落的金发下,那双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
“奥斯瓦德,你又在欺负人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我只是在和南丁格尔小姐探讨学问。”
奥斯瓦德收敛了表情,冷淡地回应。
“学问?”
卡珊德拉嗤笑。
“我只看到一个快哭出来的家庭教师,和一个假惺惺的哥哥。”
她说完,根本不给奥斯瓦德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我去训练场了,别来烦我!”
门被重重甩上。
房间里陷入了更加尴尬的死寂。
奥斯瓦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南丁格尔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梅耶尔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南丁格尔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老师,不哭。”
孩童温暖的触感,和那句不带任何杂质的安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丁格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再也无法维持那可悲的坚强。
奥斯瓦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那本厚重的历史书往桌上一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南丁格尔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背对着梅耶尔,肩膀剧烈地抖动,像一只在寒风中无处躲藏的雏鸟。
梅耶尔没有收回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小小的手掌,继续拍着她冰冷的手背。
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许久,南丁格尔的抽泣声渐渐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眶通红,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名为“礼仪教师”的僵硬面具。
“失礼了,小少爷。”
她的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们继续上课。”
梅耶尔看着她,点了点头,乖巧地爬回自己的小椅子上。
白日澜的意识,则在冰冷地审视着这一切。
奥斯瓦德,柯罗诺斯家族的长子,他生为长子必将继承柯罗诺斯的爵位,不可能娶一位平民,未来的时痕公爵。
南丁格尔,被剥夺爵位的罪臣之女,一个行走的政治污点。
他们的结合,不是浪漫故事,而是会动摇家族根基的巨大丑闻。
所以,他那个便宜大哥的所作所为,并非单纯的欺凌。
那是一种混杂了少年人拙劣的爱慕,与成年人绝望的,扭曲的自我发泄。
真是可悲又可笑。
白日澜依稀记起,前世的奥斯瓦德终身未娶,在孤独中耗尽了生命。
柯罗诺斯家族的血脉,似乎也因此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