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困惑的神情。

“感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分析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符号。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最符合魔人族逻辑的,也最让214号绝望的答案。

“没有感觉。”

“只是在执行一组特定的动作。”

214号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梅菲斯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比最恐怖的魔兽还要狰狞。

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冰刃,一片一片地,刮着她刚刚萌芽的、脆弱不堪的所谓“情感”。

她以为他是特殊的。

她甚至在他一次次的“保护”中,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名为“依赖”的错觉。

到头来,她和他眼中那个047号,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数据。

都是样本。

都只是他庞大课题中,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零件。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她四肢百骸涌起,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思维。

她那颗刚刚因为“嫉妒”而狂跳的心脏,此刻却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我明白了。”

214号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平稳,冷静,不带任何波澜。

像极了她过去十六年里的每一次汇报。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完美的、绝对理性的魔人族“优秀品”。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所有的混乱、痛苦和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绝对理性。

“我明白了,你的课题。”

她看着梅菲斯特,像在看一个需要被分析的陌生对象。

“为了获取最真实的情绪数据,你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刺激源。”

小主,

“为了研究‘共情’,你需要一个可以被代入的真实场景。”

“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就是那个最好的,情绪反应的观测样本。”

梅菲斯特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默认。

214号深吸一口气。

“嫉妒,或许是源于对资源的竞争性排斥。”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属于学者的冷静与精准,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女孩,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觉。

“根据我的推演,在其他生物的社会中,雌性需要雄性为其后代提供长期的资源与保护。”

“当伴侣将情感与资源投入到另一个雌性身上时,这会对她和她的后代,构成致命的生存威胁。”

“因此,进化塑造了雌性对‘情感背叛’和‘资源分流’信号高度敏感的嫉妒机制。”

她看着梅菲斯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光芒。

“而在其他群体中,对‘地位’的嫉妒,则是一种驱动个体向上攀登、防止地位下滑的动力。”

“从进化角度看,‘地位嫉妒’有助于个体在群体层级中,争取到更有利的位置,从而获得更多的资源、择偶权和影响力。”

她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分析。

逻辑严谨,论据清晰,无懈可击。

她用自己刚刚经历过的、最痛苦的情绪,为梅菲斯特的课题,提供了最完美的注解。

“很好。”

梅菲斯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直。

“你理解得很快。”

“因为我想理解你。”

214号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层刚刚建立起来的、冰冷的理性外壳,被这句不经大脑的话,再次砸出了一道裂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这句过于感性的话,寻找一个逻辑上的补丁。

“理解你的思维模式,有助于我更好地配合你的课题,提高实验效率。这是最优解。”

梅菲斯特没有理会她的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也有大量的,关于情感的数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

“我也想理解它们。”

“也想理解你。”

轰。

214号的大脑,再一次,停止了运转。

她看着梅菲斯特,看着那张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张脸,却突然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不受控制地升高。

像被火烧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逻辑系统,在对方这句简单的话面前,再一次,全面崩溃。

“正如。”

梅菲斯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她混乱的思绪。

“你也想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