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回荡在整片荒原之上。
“悲伤是理想主义者的特权。”
巨龙的眼神里,是一种古老的,疲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轻蔑。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
“理想已死,只是因为它从来就没活过。”
“那只是一场……集体的自我欺骗。”
梅塔没有在那足以终结世界的目光下退缩。
他只是摇了摇头。
从巨龙的视角看,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不。”
他说。
“它活过。”
“尽管你们认为上帝已死,理想已死’。”
“‘上帝已死’,意味着我们失去了绝对的标准、道德、普遍真理等‘超验权威被科学理性和世俗化瓦解,人们陷入价值真空。
“而‘理想已死’……”
他顿了顿,让接下来那句话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这片震颤的空气里。
“意味着,连我们自己建构的相对标准,也在工具理性面前,溃不成军。”
巨大的,名为梅丽莎的巨龙,没有再说话。
那足以撼动世界的震颤,平息了。
那足以撕裂大气的狂风,也安静了下来。
在漫长的,足以让一个世纪流逝的沉默之后。
那庞然大物,只是动了一下。
它疲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
大陆板块般的身躯,重新沉沉地,安顿下来。
方圆百里的大地,在它这个简单的动作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彻底变形。
一条崭新的,连绵的山脉,因为她这个充满了无力感的动作,就此诞生。
“工具理性?”
小主,
那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低语,从天穹之上降下。
梅塔依旧站在那片龟裂的大地上,仰望着她。
“就是把一切价值都放在功利的天平上称量。”
梅塔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爱、勇气、牺牲、乌托邦……”
“当它们不能带来经济增长或社会稳定时,就被定义为‘不切实际’。”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巨龙那足以焚烧世界的金色瞳孔,直视着她疲惫的灵魂。
“最后,连最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也开始用成本收益模型来为自己的梦想辩护。”
巨龙沉默了。
梅塔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道:
“不过,至少,人们相信过。”
“理想是真的。相信,也是真的。”
“理想未死,她只是还未到来。”
他仰望着眼前这个丑陋,美丽,又无比恐怖的造物。
那双熔金般的巨大太阳,缓缓闭上了。
像两颗恒星,燃尽了最后的光和热,归于死寂。
风停了。
连空气都凝固了。
过了很久。
久到梅塔以为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