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梅塔收回目光。
他对着千,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
声音很轻。
却像创世的第一声钟鸣。
千也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计算好的结果。
“那么,开始吧。”
她向后退了一步,赤裸的双脚踩在虚空之中,为即将上演的戏剧,让出了舞台。
梅塔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然后。
他脚下那座由他凭空创造出来的,崭新而干净的城市,开始消散。
不是崩塌,不是毁灭。
是溶解。
高楼,街道,公园,路灯……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本质,像一场无声的,逆向的暴雨,尽数涌入梅塔的身体。
梅丽莎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梅塔的身体,正在变得半透明。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字符,在他体内奔流不息。
但这只是开始。
那股溶解的力量,以梅塔为中心,向着整个多元,疯狂地蔓延开去。
干裂的大地,锈蚀的废墟,那具躺在城市中心,早已石化的神灵尸骸……
所有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都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被还原成最底层的法则与信息。
它们化作亿万道流光,从地平线的四面八方升起,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向着梅塔奔涌而来。
这不是吞噬。
是归乡。
是那些在时间废墟里漂泊了无数个纪元的孤魂,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个由“无”构成的,无限宽广的港湾。
梅塔的视界,早已超越了这片小小的荒原。
他的意识,散播到了这个多元宇宙所有还未彻底湮灭的角落。
他所“看到”的,并非影像,而是存在本身向他敞开的、无穷维度的“本真”。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各种宇宙结构本身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美。
某些宇宙的基石不是粒子,而是振动着的、发光的“弦”。它们交织成无边无际的森林,每一根“弦”的震颤都谱写着一个物理定律,一片森林便是一个完整的宇宙法则体系。
某些宇宙是不断自我嵌套的。一颗恒星的行星上,存在着一个微缩的星系,而这个星系中的一颗行星上,又有一个更微缩的星系……无限向内,也无限向外。那里的文明毕生都在探索自身存在的“尺度之谜”。
小主,
有些宇宙则像是珊瑚礁。他们时间并非线性流淌,而是如珊瑚般同时向所有可能的方向生长、分叉、愈合。
过去、现在、未来如枝杈般共存。
那里的生命能同时体验自己所有可能的人生轨迹。
……
梅塔还看到了很多绮丽的生物。
在气态巨星构成的星云海洋中,翱翔着以吸收特定恒星辐射频率为生、体长数千公里的透明巨鲸。
它们通过调制自身发光器官的复杂图案来进行跨越星系的诗歌交流,一首“诗”的传唱需要数个世纪。
在一片完全由硅基生命主导的修真宇宙。这里有一群修仙者,他们的“修行”是优化算法,他们的“涅盘”是将自身意识上传至一片共享的、永恒的、数学和谐的宇宙静默网络,在那里,个体消融,成为绝对真理的一部分。
也有覆盖整个星球的真菌网络意识体。它能感知到星球上每一个生命的情绪,并通过释放孢子来调节生态平衡与集体心境。它的文明是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波澜壮阔的集体梦境,梦的内容就是星球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