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莎的惨叫已经扭曲成了非人的噪音。
她的身体,就是这场宇宙级别灾难的投影仪。
那些外神,正在通过她,将自己的存在,投射进这个由梅塔构筑的,绝对封闭的避难所里。
“很美,不是吗?”
千的声音,在这片混乱中,依旧平静得可怕。
梅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在痛苦中不断异化的梅丽莎。
然后,他看向了千。
千也转过头,那双纯白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作为你配合的奖励。”
千开口,声音依旧干净,冰冷。
“做你最爱的事情吧。”
梅塔愣住了。
下一秒。
千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无声地,化作了最基本的光粒子,消散在空气里。
她赤裸着。
那不是人类的身体。
那是一具由最纯粹的概念构成的,完美的艺术品。
没有欲望,只有和谐。
然后,她走上前。
在梅塔反应过来之前。
吻住了他。
轰!
梅塔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强行从这片白色的空间里抽离了。
他被拽进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思议的领域。
“可能性之光”。
他看到了。
不,是体验到了。
他成了一个战士,在泥泞的战壕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断掉的军刀捅进敌人的胸膛,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成了一个帝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看着下方跪着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受到的不是权力,而是足以压垮灵魂的孤独。
他成了一个思想家,在简陋的房间里,用颤抖的手,写下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文字,然后被送上了火刑架,火焰灼烧皮肤的剧痛,清晰无比。
他成了一只蝼蚁,在庞大的地下王国里,搬运着比自己重百倍的食物,与同伴交换着最简单的信息素,然后被一只路过的脚,随意地碾碎。
他成了男人,成了女人,成了老人,成了孩童。
他成了英雄,也成了恶棍。
他成了星球,成了恒星,成了星云。
他体验了诞生,体验了成长,体验了爱恋,体验了背叛,体验了死亡。
亿万个世界,亿万种人生,亿万种喜怒哀乐,在他那无限宽广的意识里,同时上演,同时落幕。
他体验了一切的存在。
也体验了一切的虚无。
然后。
他终于理解了。
他理解了千。
存在与虚无,是一对相互定义的概念。
是光与影,是生与死,是舞台上两个纠缠不休的舞者。
而千。
不是舞者。
她是那个允许这对概念产生,并使其舞蹈的“舞台”本身。
她是先于“有”与“无”的,绝对的可能性。
他的“虚无”权柄,他所构筑的这个“方舟”,不过是从这个无限的,绝对的领域中,流淌出来的一股小小的支流。
千不是这个世界,或者任何一个世界里的最高存在。
她,是世界之所以能成为“世界”的那个,最基础的,先天的条件。
就像电影屏幕。
屏幕本身,不是剧情的一部分。
但所有的剧情,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宏大史诗,都必须在它之上,才能被放映。
他和梅丽莎,和那些外神,和这整个已经死亡的多元宇宙,都只是这张“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