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老道愣了一下。

这和尚，有点东西啊。

“有点意思。”老道士放开了白婉儿，来了兴致。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除了钱和女人，就是好为人师，最喜欢跟人讲大道理。“你要跟贫道辩什么？”

苏云舟给白婉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溜，然后清了清嗓子：“就辩……‘贪’字。”

“贪？”清虚老道嗤笑一声，把破碗往桌上一拍，“这有什么好辩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贫道贪财，那是顺应天道。”

“非也，非也。”

唐三藏往前走了一步，锡杖顿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八，开启微表情捕捉，实时分析对方逻辑漏洞。”苏云舟在心里下令。

小主，

“收到。目标左眼皮微跳，酒精导致前额叶皮层活跃度下降，逻辑防线薄弱，建议从‘虚无主义’切入。”

唐三藏得到指令，开口道：“道长说贪是顺应天道，那贫僧想问，这碗是道长的吗？”

清虚老道举起破碗：“废话，贫道吃饭的家伙。”

“既然是道长的，为何碗上有缺口？”唐三藏指着那个豁口，“若是真贪，为何不贪个完好无损的金碗？可见道长心中虽有贪念，却又留有一线残缺。这残缺，是道长故意留的，还是天道不让道长圆满呢？”

清虚老道皱眉：“贫道这是勤俭节约，懂不懂？这叫情怀！”

“情怀？”唐三藏摇摇头，一脸悲悯，“情怀是虚的，碗是实的。道长用虚的情怀，装着实的饭菜，吃到肚子里，最后拉出来的……哦不，转化出来的，又是虚的灵气。这一进一出，虚实转换，道长到底是在贪财，还是在贪这‘虚实之间’的一场空欢喜呢？”

“你……”清虚老道张了张嘴，感觉脑子有点绕，“贫道拿钱买酒喝，喝了爽，这就是实实在在的！”

“喝了爽，然后呢？”唐三藏逼近一步，“酒醒之后，头痛欲裂，这痛是不是也是实实在在的？道长花钱买痛，这难道不是一种自虐？既然是自虐，又何来贪财之乐？既然无乐，道长这一生忙忙碌碌，收税敛财，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喜欢花钱找罪受的……受虐狂？”

这一连串的反问，语速极快，逻辑虽然歪，但在这个语境下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闭环。

清虚老道酒劲上涌，脑子本来就慢半拍，被唐三藏这么一绕，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胡说八道！”老道士猛地站起来，身上气势爆发，“贫道这是享受过程！过程懂不懂？”

“过程？”唐三藏叹了口气，眼神更加怜悯，“就像这只苍蝇。”

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虽然手里什么都没有。

“苍蝇贪恋那一点腐肉，嗡嗡乱飞，它觉得这也是享受过程。但在人看来，它只是在找死。道长在天道眼中，与这苍蝇又有何异？道长贪恋灵石，苍蝇贪恋腐肉，本质上都是被欲望驱使的奴隶。既然是奴隶，又谈何逍遥？谈何修仙？不如放下破碗，立地成……那个，成个好人。”

“你拿贫道跟苍蝇比？！”清虚老道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唐三藏的鼻子，“信不信贫道一道雷劈死你？”

“劈死贫僧容易。”唐三藏面不改色，“但劈死贫僧，道长心中的困惑就能解开吗？道长劈死的不是贫僧，是道长那个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暴力，往往是无能狂怒的表现。道长若是真的理直气壮，何须动怒？动怒，说明道长心虚了。心虚，说明道长认同了贫僧的话。既然认同，为何还要举起这只手呢？放下吧，放下才是解脱……”

“啊啊啊啊！”清虚老道感觉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这和尚的声音像是有魔力，直往脑仁里钻。

“主，目标血压飙升至二百二，理智值下降百分之四十。建议适度回调，否则对方可能直接掀桌子。”小八的声音适时响起。

苏云舟看火候差不多了，赶紧给小八发了个信号。

唐三藏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过……道长刚才说的‘情怀’二字，贫僧仔细一琢磨，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正准备暴走杀人的清虚老道动作一顿：“嗯？”

唐三藏挠了挠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贫僧刚才只顾着讲道理，却忘了这世间万物，并非只有黑白。道长这只破碗，虽然残缺，却陪伴道长多年。这份旧情，确实比金碗银碗更珍贵。看来，是贫僧着相了。在‘念旧’这一点上，贫僧不如道长。”

这一记马屁拍得极其刁钻。

既承认了对方的优点，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清虚老道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瞬间顺了下去。

“哼！”老道士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算你这秃驴还有点见识。贫道修的是逍遥道，这只碗可是当年师尊传下来的，虽然破，但那是传承！岂是凡俗金银可比？”

“是是是。”唐三藏连连点头，“道长境界高深，贫僧佩服。这一局，是贫僧输了。”

“哈哈哈哈！”清虚老道大笑起来，那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让他浑身舒畅，比抢了一百万灵石还爽，“年轻人，还要多修炼啊！光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还得看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