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昔吾收回手指,目光平静。
“万象,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只是轻声开口,一道传音从口中吐出。
那道传音没有波动,没有扩散,没有任何外在的异象。它像一道无形的光,穿透地宫的石壁,穿透九天阵宫的层层阵基,穿透无数禁制与屏障,精准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
落入正在宫外等候、心神不宁的万象至尊识海之中。
万象至尊浑身一震。
他正站在九天阵宫的外殿之中,四周是正在全力运转的阵纹禁制,头顶是亿万道阵道霞光。
他能感受到地宫深处的异动,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让他心痛的气息正在消逝。
他的师尊——圣衍仙尊。
他早已感应到了。
只是他不敢去确认,不敢去面对,不敢走进那座地宫,亲眼看到那个陪伴了他八万年的身影,就此定格成永恒。
可当荒昔吾的传音落入识海的那一刻——
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逃避,都在瞬间碎裂。
“师尊!”
一声低吼,万象至尊身形一闪,不顾一切地冲向衍道地宫!
他穿过外殿,穿过中庭,穿过层层阵基。
那些平日里需要重重验证、层层通行的禁制,在他面前如同虚设——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足以无视它们,而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他身上的传承印记,感知到了他是圣衍仙尊唯一的传人,感知到了——此刻,九天阵宫的新旧交替,正在地宫深处上演。
当他踏入地宫的那一刻——
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崩塌了一半的古老地宫,看到了墙壁上布满裂纹的原始阵纹,看到了青石地砖上纵横交错的裂痕。
看到了悬于穹顶、缓缓旋转、散发着银青光芒的九州鼎。
看到了鼎下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
看到了石台之上——
那具枯槁的、安静的、再也不会睁眼的躯壳。
圣衍仙尊。
他的师尊。
“师尊——!”
万象至尊目眦欲裂,一声悲鸣从胸腔中迸发而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荒原上哀嚎。
他的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石台之前,额头触地,泪如雨下。
八万年的师徒情分,近三百万年的阵宫传承,无数个日夜的教导与陪伴——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记得师尊第一次牵起他的手,带他走进阵道的世界。
他记得师尊在无数个深夜为他讲解阵纹,声音沙哑却不厌其烦。
他记得师尊在他每一次突破时露出的欣慰笑容,那笑容比任何奖励都珍贵。
可现在——
师尊走了。
永远地走了。
荒昔吾转过身,目光落在万象至尊身上。
他没有打断他的悲伤,没有催促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站着,给他最后一点与师尊告别的时间。
地宫之中,只有万象至尊压抑的哭声,和九州鼎低沉的嗡鸣。
半晌。
荒昔吾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悲伤无用。”
万象至尊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荒昔吾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接住他的道,继承他的愿,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跪在这里哭,他就能活过来吗?”
“哭完了,你就能成就仙尊吗?”
万象至尊猛地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眼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悲痛之后的决绝,是绝望之后的奋起,是一个弟子对师尊最后的承诺。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陈昀道友助我!”
“起身。”
荒昔吾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万象至尊托起。
九州鼎在他身后缓缓旋转,鼎口对准了万象至尊。
那团被净化、被截留、被固化的仙尊道之本源,在鼎中缓缓涌动,如同沉睡的星海,即将苏醒。
“摒除一切杂念。”
荒昔吾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则的力量:
“放开神魂、道基、肉身,不要有任何抵抗,不要有任何保留。”
“我以九州鼎为引,将圣衍完整道则,打入你的道基之内,强行破境。”
他的目光直视万象至尊,源初之瞳微微闪烁,看透了他体内的每一寸道基、每一条经脉、每一缕神魂。
“此过程痛苦无比。”
“道基可能崩毁,神魂可能撕裂,肉身可能瓦解。”
“你若承受不住,便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你可敢?”
万象至尊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眼中尽是决绝。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热血,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而是一个修行八万年的至尊,在看清一切后做出的选择。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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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尊,为九天阵宫。”
“我万死不辞!”
“好。”
荒昔吾不再多言。
双手骤然结印。
十指翻飞,残影如蝶,一道道玄奥莫测的手印在虚空中交织、叠加、共鸣。
那不是普通的法印,而是以主宰之力催动的道之引导术,每一个手印都在调动九州鼎的力量,每一个手势都在引导仙尊道则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