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伙计擦了擦汗，“我不是怀疑您吃完不付账。主要是……这肉票……”

他压低了声音：“按市里的规定，咱这地界儿，一个人一个月，也就限购一块钱的量。

您这一开口就要十斤……这都快赶上我一年的量了！

我这没法给您开票啊！”

一块两毛八一斤的羊肉，十斤就是十二块八。

钱不多，但您没处买去。要是回民兴许能多点，一般老百姓想都别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方源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朝这位小哥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弯腰凑到跟前。

“我懂你们的规矩。”方源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们当员工的，自己肯定都有内部份额。我也不为难你。”

他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十”，塞进了伙计的手里。

“这点钱，您拿着，去跟后厨的师傅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们这个月的个人份额，匀出来一点。这个，总不为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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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也是个伶俐人，两根手指在桌子底下一搓，感受到那崭新钞票的厚度和质感，眼睛瞬间就亮了。

二十块钱！起码能落到他手里四分之一，赶他一个礼拜的工资了！

“爷！”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您瞧好吧！不敢跟您打保票，但……我自个儿这个月的份额，让给您，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喜滋滋地转身：“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给您问话去！”

“这……”娄晓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源哥，这……不太好吧，落人口实？”

“哪里都有潜规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已，跟破坏统购统销挨不着关系。”

方源笑着，将一双烫好的筷子递给她。

要不说这羊肉锅子味道确实不错，肉质鲜嫩，入口即化，还没后世那股子乱七八糟的激素味儿。大人小孩吃得都放心。

李安建更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一双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看得方源心头一片满足。

没过一会儿，先前那个伙计去而复返，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得嘞！爷！您交代的事情，我给您办妥了！”

他凑到方源耳边，低声道：

“后厨的兄弟们都说了，全看您的面子！十斤，一两都不少！

您看这羊肉……是给您打包好，回头您走的时候捎带走，还是？”

方源笑着，又从兜里掏出那包刚拆封的“牡丹”，塞了一整包到他兜里。

“哥们儿，谢了。不过……你瞧瞧我这，”他指了指娄晓月和李安建，“拖家带口的，再拎着十几斤生羊肉走在大街上，实在是不太雅观。”

“哎哟！我懂！我懂！”那伙计瞬间会意，“您放心！您给我留个地址，等会儿我下了班，借后厨的三轮车，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方源点点头，撕了张菜单纸，在背面写下了“南锣鼓巷，帽儿胡同94号院，方家”。

怕郑爱花她们不让进门，还特意把“方源”两个字圈了出来。

“好嘞！您就擎好吧！”

“对了，”方源又叫住他，像是随口一提，“以后我要是还得意这口儿，能不能……再麻烦小哥你？”

“那必须的啊！”伙计一听这话，更是乐开了花：

“爷，谁还嫌钱多烫手啊？不过……这活计，咱也不能干得太频繁。

一个月……顶多帮您匀个三两回。

再多了，我们自个儿身后也有老小，一年到头也沾点儿荤腥不是？”

“懂。”方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不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