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心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我X你爸的二大爷的祖宗爷爷——”
他在无止境的下落中听到自己的怒吼也被拉长了,缠缠绵绵的回声也一同从上方坠落回他耳边。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掉了半分钟,突然意识到——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他原来是可以动的。
他可以动了?
张天心下意识就去伸手摸自己的头,肢体僵硬了太久以至于没控制好分寸,狠狠抠了自己一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破损的皮肉,皮肤牢牢地裹住这颗脑袋,没有血液流出来。他还没有被经年累月的加班彻底摧残,因此还没有皱巴、下垂,就是正常的、勉强能算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被切割过的痕迹。
他怔怔地放下手,又抬起来,再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很完整的一个头,油皮都没擦破。
然后他又发现,手腕同样完好无损。
他还在不停地下坠,不知道处在什么样的空间中,又是否遵循物理定律。除了一开始的失重感,他再也没感到过加速,只是一直在往下、往下——真的是在往下吗?他一只手掐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切割痕迹。他没有受过伤,刚刚一切都是幻觉,都只发生在他的脑子里,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他灌输的,亦或药物的作用?
张天心尝试在空中挪动自己的身体,就像猫科动物从高空坠落时会扭动脊椎使自己四脚着地那样,但他不是为了什么落地时的缓冲作用,他只是在测试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这一切是真实的吗?他的知觉还只属于他自己吗?在最初的慌乱和无措之后,他反而能够冷静下来——和刚刚他“以为”自己失血的平静不同,脑雾被不存在的手擦去了,他终于能“思考”。
小主,
随着张天心冒出关于“下坠”的疑问,下坠也停止了,他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当他觉得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周身的整个空间就是黑色的。当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黑客帝国,一种更接近胶质的水体瞬间将他裹住了,呼吸也在这个刹那变得困难起来。他被裹在一个淡蓝色、隐隐约约闪烁着荧光的椭圆形的长茧中,长茧本身还在一呼一吸地起伏、蠕动着,就宛若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
好吧。张天心对自己说,好吧,起码他对这个有点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根本不知道这口空气的来源,总之他深深吸入气体憋住,然后开始拼尽全力地挣扎,就像一个足月的婴儿一样,满怀绝望又充满希望地奋力挣扎起来——这是所有哺乳动物离开母体、见证和来到大千世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