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庄的人日子还是太安逸,他们没有辛苦的劳作,下田不过做做样子,主要的营生还是祀鬼。这当然有违公序良俗,更有违当朝律法,根据太祖当年定下的律令,这一村子人但凡是比车轮子高的,都要拖上刑场杀得人头滚滚,不过到村子里的又不是太祖了……有望能治他们一下的县令呢也都被吃干净了,而二皇子自己啊,现在是个铁板上钉钉,被抓回去了,更要滚钉板的反贼。
实在是到哪里都找不出这么天造地设的主从。
玉闻就在院里树上坐着,托着腮看他们说话……到底还是个闭塞的村子,女人们再怎么聪明,终归行事和说话间都有纰漏。这对她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个心思深沉、刻薄寡恩的君主,倘若他青年时受过很大的助力,那他日后必然会忌惮这股助力。而他受恩惠时如若还境遇落魄,那日后必然此恩如仇了。
有纰漏好,有纰漏就是“示弱”,日后才有活路可走。
他是很清楚宫越的秉性的。这里不是文明社会,也远未走到太平盛世,当他的社会地位更多的需要他自己去争,去抢,去掠夺的时候,他性格中不受控的那一面就会占上风。而眼下,他甚至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村子中的女人拿过路行人去祀鬼有什么不对。是的,当然这一切也可以看做这个世界的社会背景所致,玉闻想,他们都还没怎么开化呢。
小主,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怜悯的感情,毕竟身为外客,无从指责杀人者的行径。杀人者从前也是被杀的,被祀的鬼生前又受过多少惨祸折磨?
可难道就真的放任这一切盛行下去吗?
和别的……是不一样的。
当他以一个鬼神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中时,他能看到的能干涉的全都是线性的,这条河没有了源头与去路,玉闻身在水中,随波逐流。
结局会是怎样的?
宫越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双方各自回避开去。宫越当然还在怄气,在玉闻这里他就不是二十岁的问题了……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呢。
唯一有进步的就是他不会再有脾气当场发作了,他会忍耐和压抑很长的时间,然后莫名其妙地在某天开始翻旧账。
玉闻对此持乐观的态度。
接下来他会越来越忙的,回京,夺权,翻案,清洗,每一步都很难,不过这就是男主自己所要走的路。他哪里还会有什么时间和他来翻旧账?这样挺好的,他有正事要忙,玉闻就不必时时刻刻待在他眼皮底下了。
人有时候也不宜把话说得太早。
“你又在发什么病?”他问他,“青天白日的没有什么正事要做吗?祭礼所呈上的事情你要丢给谁?随行的人中根本没有能挑起如此重担,嵬军又如何安排?你要拿那条鬼蛇怎样?桩桩件件都堆在案头了,扯着我做什么?”
“你不帮我吗?”
玉闻简直要对他翻白眼,还是压着脾气耐心道:“当初我们所订立……就说过,我不会干涉你的人间之事。”
“你不是愿意帮我杀人么?”
“人死了就不在人间了。”
门窗紧闭,青烟袅袅。宫越掏出来一把香,他们有很长的时间,玉闻就算想走也走不掉。
“此处地仙也分明不是人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