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心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形象,佯作不好意思地微微抬起头,瞟了对方一眼,再收回眼神,垂下头。
等等。
她……
她长什么样来着?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心头也是蓦然一惊。
他明明看到她了,为什么……怎么会?
他有看到她长什么样子的印象,但是完全回忆不起来。张天心拼命地在脑子里描摹,也只是两只耳朵间夹着一张空白平滑的脸,发丝垂落,鬓边好大的一朵白色的、即将颓败的花,偏偏没有五官。
他控制不住地冒起冷汗,第六感又在疯狂地拉响警报了,然而他现在能转身就逃吗?996也不做声了,老老实实地躲在他后面。他能跑吗?他娘还在这里,他就算这会儿跑了……他娘怎么办?回头又要怎么跟玉维真交代?
“既然孩子无聊,就叫他进房来陪我们坐坐吧。”
行,这下子不用张天心自己选了。
他现在是既不敢抬头看亲娘的脸色,也不敢再度尝试偷觑那客栈主人的脸,耸着脖子,缩着肩,老老实实跟个小鸡崽似的,跟着他娘往房间里去了,两只手背在身后,偷偷打了个手势,叫996先不要跟进来。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测,先别管暴露不暴露的,赶紧跑路去找玉维真求救好了。
他现下就紧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亩三分地,眼观鼻鼻观心,力求精准打造一个不谙世事、老实淳朴的乡下少年形象,总而言之是求求她别再逗自己了。而人越紧张,精力越集中,感官就越能接收到越多的信息。他既然已经不再多看,能听到的声音、闻到的味道,忽然之间就丰富起来。
张天心听见她在倒茶水,茶叶还不错,香气熏然,不像这间朴素的客栈能拿出来待客的那种。他听到她动作间首饰互相碰撞的声音,不像玉石翡翠,也不是金银……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唤醒了他一些久远的记忆。
他娘当初砍掉那个猪圈里的举人的脑袋,刀具和人头骨的碰撞,大体就是这样的声音吧。
张天心毛毛地一缩脖子,不知道是自己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还是说……就如他所听到的、所回忆起的那样,这就是利器和骨头交错啃咬的声音。
妈妈呀,真的是,中式恐怖才是最经典的,那么多血肉横飞的世界都过来了,他现在是真的怕得要死——总不能是因为这具身体才十六岁,保留了一些土着的本能反应,没跟上他成熟而苍老的灵魂吧!
可是这个房间真的很冷。
他又轻又缓地吐出一口气,确认并非自己的幻觉。
一阵稀薄的白雾,出现在了他的口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