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

陈默一个箭步拉开门闩。周斌几乎是撞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衣服也被扯破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腻破旧的铁皮工具箱！

“快……快关门！”周斌气喘吁吁，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找到了！大海哥的工具箱！在后勤仓库最角落的废料堆里，差点被当成废铁卖掉！”

众人精神一振，围拢过来。工具箱锈迹斑斑，锁头坏了。周斌用螺丝刀撬开。里面是些普通的钳子扳手，早已锈蚀。周斌颤抖着手，摸索到箱底，果然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夹层。他用刀尖小心撬开，取出一个用厚厚黄油纸包裹、外面还缠着麻线的小包。

解开麻线，展开黄油纸。里面是几页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字迹潦草但清晰，是周大海的笔迹！记录着几个日期、车号、交接货物的简要描述和接头人的特征，还有……几张更小的、像是从什么票据上撕下的角，上面有模糊的签名和数字。其中一个签名，能勉强认出“钱”字的一部分！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香烟壳纸，背面用圆珠笔画着简易的路线图，标注着“昌顺库房”和“厂后门”。

“还有这个……”周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复印的、泛黄的财务凭单存根，“这是我在指挥部档案室一堆待销毁的旧文件里翻到的，是当年一笔‘特殊物料处理费’的支出凭单，经手人王德贵，批准人签字模糊，但盖章是‘红星机械厂后勤处’，用途栏写着‘协助兄弟单位生产调试’。收款单位……正是‘昌顺建材经营部’！”

铁证！虽然零散，但指向明确！周大海的记录、异常的凭单、加上之前的会议记录残页、老秦的证词、刘彩凤的指控……一条虽然曲折但足以致命的证据链，正在形成！

“太好了！”晓燕激动得声音发颤，“孙队长呢？联系上了吗？”

周斌脸色却更白了：“联系上了！孙队长说他已经连夜部署，准备今天一早就申请对王德贵、仓库老宋，还有钱友金和吴启明进行调查！但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恐惧，“我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被人盯上了！绕了好大圈子才甩掉！而且，孙队长说，他感觉到局里……好像有人不太对劲，让他小心，行动可能要受阻。还有……”他看向外面泛白的天色，“拆迁指挥部那边，天没亮就接到‘上面’电话，说我们昨晚处理‘宏发公司’那件事‘方式欠妥’，要写检查，还暗示……梧桐巷那片老房子的拆迁，‘要加快进度，排除干扰’。”

“上面”？是谁？钱友金的手，伸得比想象的还长！他不仅要在商业上和肉体上消灭“桂香斋”，甚至可能动用“官方”的力量，借“拆迁”之名，直接将这块地方，连同里面的人和秘密，彻底抹平！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王大妈喃喃道，瘫坐在凳子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刘彩凤，忽然站了起来。她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她走到那工具箱前，蹲下身，拿起周大海记录的那几页纸，仔细地看着，用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碰到丈夫当年留下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晓燕，又看看陈默和周斌，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够送他们下地狱了吗？”

“够！”周斌斩钉截铁，“只要交给孙队长，走正常程序，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刘彩凤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微笑的表情。“那就好。”她将纸小心地折好，递给周斌，“收好。这是大海的命换来的。”然后，她转向晓燕，深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的“拨云见日酥”。

“晓燕，”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你这点心，真好看。像能把天都照亮。”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后门，瘦削的身影就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青灰色的晨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