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的眼神。
白浅也看着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胸腔里那颗停滞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动,一声声,沉重而用力地敲打着她的耳膜。就是他。那个在梦中让她痛彻心扉,让她愤懑不甘,让她立誓要守护的人。
此刻,就真实地、鲜活地,坐在马背上,离她不过数丈之遥。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他玄色的衣袂,也拂过她月白的裙裾。两人之间,隔着身份,隔着礼教,隔着尚未发生的惨烈未来,也隔着神魂深处那早已注定的、汹涌澎湃的宿命牵引。
这凝滞的瞬间,其实不过短短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周生辰身后的将领们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住的主帅,以及那位让主帅失神片刻的陌生少女。
周生辰率先移开了目光。他眼底所有的波动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威严。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带着军人的飒爽。他将马鞭随手抛给迎上来的亲兵,目光扫过一旁的属官。
属官立刻上前,低声禀报:“殿下,这位是清河漼氏的漼姑娘,奉家族之命,前来王府游学。”
周生辰的目光再次落到白浅身上,已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平静,微微颔首,声音低沉醇厚,不带丝毫情绪:“漼姑娘,一路辛苦。”
白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巨浪,屈膝行礼,姿态优雅,声音尽力维持着平稳:“漼时宜,见过殿下。初来乍到,多有打扰。”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那场跨越了梦与现实的、震撼灵魂的相遇。
周生辰不再多言,只对属官吩咐道:“好生安置。”说罢,便不再停留,迈开步伐,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径直向王府内走去。玄色的背影挺拔如山,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硬。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白浅才缓缓直起身。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阳光炽烈,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掌心,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湿漉漉的冷汗。
来了。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场逆转宿命的棋局,随着这辕门下的惊鸿一瞥,正式……开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