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早已料到,她停下脚步,并未强闯,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声音清晰平和:“我并非要打扰殿下。只是白日翻阅此书,见其中关于西州北部山脉走向的记载,似与我所知的一些古籍所述略有出入,心存疑惑。听闻殿下博闻强识,尤精地理,故冒昧前来,想请教一二。若殿下不便,我便在此等候,或改日再来。”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姿态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请教之意,又充分给予了尊重。
亲兵有些为难,正欲再次拒绝,书房内却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何事?”
是周生辰。
亲兵连忙转身,隔着门禀报:“殿下,是漼姑娘,说是有书中疑难,想向殿下请教。”
院内沉默了片刻。
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周生辰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未着铠甲,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清俊儒雅。只是那眉宇间的沉肃,并未减少分毫。
他的目光落在白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显然听到了她方才的话。
“何处存疑?”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浅上前一步,将书册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指向其中一段关于山脉的描述,同时,说出了一部极为冷僻的、前朝编纂的地理志的名称,并指出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她并非信口胡诌。青丘女君的记忆力与学习能力远超常人,这两日她早已将那几本志书翻烂,并结合自己穿梭各界所积累的见识,迅速找到了这个看似细微、实则关乎边境布防理解的切入点。
周生辰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他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娇弱的漼氏贵女,不仅真的看了书,还能提出如此具体且切中要害的问题。那部前朝地理志,即便是他麾下将领,也未必人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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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
书房内的陈设,与外间客院如出一辙的简朴。巨大的舆图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壁,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书案上堆满了文书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独特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白浅走进书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里,是他最核心的领域。
周生辰走到书案旁,示意她指出具体位置。白浅依言上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墨香与冷冽松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