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渡险川,心意昭昭

大军离开了西州地界,速度陡然提升。不再是整齐划一、彰显军威的行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急行军。车轮滚滚,马蹄踏碎尘土,甲胄碰撞之声与将士们沉默而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压抑而紧迫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时宜坐在颠簸的马车内,紧紧抓着窗棂,才能稳住身形。她从未经历过如此高速的颠簸,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只是透过不时被风吹起的车帘,固执地追寻着前方那个始终挺拔的玄色背影。

周生辰骑在他的战马上,位于中军靠前的位置,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偶尔回望中军马车那短暂的一瞥,泄露了他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他知道此行艰苦,更知前路凶险,让她承受这些,非他所愿。但每当看到她强忍不适却依旧坚定的眼神,那份劝阻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如同被泼洒了浓墨。前方探马回报,通往寿阳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条名为“黑水川”的河流。平日里水势平缓,可渡。但近日上游暴雨,河水暴涨,水流湍急汹涌,原有的渡桥早已被冲毁,唯有一条狭窄湿滑的废弃索桥尚存,且对岸地势险要,极易设伏。

“元帅,是否绕路?”宏晓誉策马靠近,眉宇间满是凝重。绕路,至少需要多耗费一日一夜,而寿阳,可能连半日都撑不住了。

周生辰勒住马缰,眺望着远处在暮色中如同黑色巨蟒般奔腾的河流,目光锐利如刀。夜风吹起他玄色披风的一角,猎猎作响。

“不能绕。”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多耽搁一刻,寿阳便多一分沦陷的风险,城内的将士和百姓便多一分死亡。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前锋营先行探路,斥候散开,警惕对岸埋伏。中军及各营,依次快速通过索桥!”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大军在距离河岸一里外停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河水奔腾的咆哮声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时宜被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眼望去,只见那条横跨在汹涌河流之上的索桥,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一条细弱可怜的丝线,在狂风中不住摇晃,桥下浊浪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随时都能将桥上的一切吞噬。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样的桥,大军如何能过?

周生辰已下了马,正与几位将领在桥头紧急商议。他的侧脸在火把跳动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很快,命令下达,前锋营的士兵们开始井然有序地、小心翼翼地踏上索桥。他们牵着自己的战马,两人一组,相互扶持,在剧烈摇晃的桥面上艰难前行,身影在昏暗与波涛声中显得格外渺小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