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兰殿的日子,表面是波澜不惊的静好。时宜每日按规矩向太后请安,偶尔陪坐片刻,言语谨慎,举止得体。余下的时间,她便待在殿中,或读书,或抚琴,仿佛真是一位来宫中做客、不问世事的清贵千金。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沉静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不在分析。每一个进出漪兰殿的宫人,她们的眼神、步伐、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能暗藏信息。
这日午后,她正临窗摹着一本帖,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贵妃娘娘到——”
时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灰影。戚贵妃?她来做什么?心中警铃微作,她从容搁笔,整了整衣袖,迎至殿门。
戚贵妃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环佩叮咚,被一众宫女簇拥着,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倨傲。她不等时宜行礼完毕,便径直走入殿中,目光挑剔地扫过四周陈设,最后落在时宜那张未完成的字帖上。
“漼姑娘真是好雅兴。”戚贵妃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难怪南辰王殿下对姑娘另眼相看,这般才情,确实非寻常女子可比。”
“贵妃娘娘过誉了。”时宜垂眸,心中警惕更甚。戚贵妃绝非前来夸赞她字写得好这般简单。
果然,戚贵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说起来,本宫与姑娘,也算同病相怜。”她叹了一声,故作哀婉,“你我这般身份的女子,看似风光,实则命运皆系于他人之手。南辰王殿下……自然是英雄了得,只可惜,英雄身边,总是不缺红颜知己,更不乏……利益联结。”
她刻意停顿,观察着时宜的反应。时宜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冷然。终于要图穷匕见了么?
“本宫也是近日才听闻一些旧事,心中替姑娘不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让姑娘知晓。”戚贵妃压低了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姑娘可知,殿下与你漼氏联姻之前,曾与西州大族宇文氏有过婚约?”
时宜心头一跳。宇文氏?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周生辰从未提过,甚至连“情缘天书”中也无此记载。这极大概率,是杜撰!
见她沉默,戚贵妃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添油加醋:“虽说后来因故未成,但殿下与那宇文家的女儿,据说曾是青梅竹马,情谊非比寻常。如今宇文家虽不如往昔,但在军中也仍有根基。殿下他……重情重义,对旧人旧情,难免多有眷顾。就比如这次,殿下为何匆匆返回西州?明面上是军务,可据本宫所知,其中怕也有安抚宇文旧部的意思在。毕竟,王军的稳固,离不开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