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凤仪昭世

观星台上的誓言,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现实的晨光便已悄然而至。天际泛起鱼肚白,将宫城的轮廓从墨色中逐渐剥离,也照亮了两人紧握的双手,和彼此眼中不容错辩的坚定。

周生辰并未沉溺于温存,他轻轻为时宜拢紧大氅,低声道:“风大,我们该下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之下,是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对未来的笃定。“还有些事,需要了结。”

时宜颔首,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下高台。她知道,他指的是朝堂,指的是那些尚未清理的余孽,以及他们之间,必须面对的最后一道关卡——那道来自宫廷最高处的、名为“规矩”与“权衡”的屏障。

他们没有回漪兰殿,而是直接去了平日举行常朝的正殿。此刻的殿内,气氛与昨夜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却依旧凝重。灯火通明,照着一张张或惶恐、或庆幸、或若有所思的面孔。王军将士肃立两侧,无声地宣告着此刻真正的掌控者是谁。

御座之上,太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小皇帝则正襟危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刘子行、金荣及其核心党羽已被除去冠戴,五花大绑跪在殿中,如同秋后待宰的牲口,面无人色。

周生辰牵着时宜,步履从容地步入大殿。他没有松开手,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并肩而立。这一举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陛下,太后。”周生辰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平缓,“逆党首恶已擒,宫禁已肃。然,国不可一日无纲常。构陷忠良、意图宫变,此乃十恶不赦之罪。臣请旨,将刘子行、金荣等一干人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党羽,按律查办,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般的意志,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没有人敢出声反对,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没有。绝对的武力与绝对的道理,此刻皆在他手。

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扫过周生辰,最终落在他与漼时宜紧紧交握的手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了悟。她知道,经此一夜,无论是军权、朝局,还是眼前这个人的心,她都再也无法掌控分毫。

“准。”太后缓缓吐出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力气,“一切……依南辰王所奏办理。”

“谢陛下,太后。”周生辰谢恩,却并未退下。他抬起眼眸,目光清正,直视御座,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臣,还有一事启奏。”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这句话提了起来。

周生辰侧过头,深深看了时宜一眼,那眼神中的温柔与坚定,足以融化冰雪。他转回头,声音朗朗,如同玉磬轻撞,却带着重于泰山的承诺:

“臣,周生辰,半生戎马,曾立誓不娶妻妾,不留子嗣,愿以此身,护我北陈国土,守我百姓炊烟。此志,至今未改,天地可鉴!”

他先重申誓言,让所有人屏息。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利剑出鞘,锋芒毕露:“然,此心亦有归处,亦有所属。漼氏时宜,温良贤淑,慧质兰心,与臣志同道合,生死相随。昨夜宫变,若非她智勇双全,周旋其中,臣亦不能如此顺利勘破奸谋,护佑宫闱。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皆乃臣此生唯一挚爱,亦是最契合之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故,臣今日,恳请陛下、太后恩准,撤销臣‘不娶妻妾’之旧例!臣愿以王妃之礼,迎娶漼时宜为妻!此生此世,唯她一人!若违此誓,人神共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