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钰璇的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爆破式的吐气——那是发力时气息的释放,标志着这一刀他已经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有任何保留。
劈斩的力量来自于腰腹的旋转和肩背的传导,高钰璇的腰腹力量和肩背力量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顶尖,这一刀的威力,足以劈开一块一寸厚的松木板。
然而对此,高奕枫只是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没有用拳挡,没有用掌接,甚至没有用任何看起来像是防御的动作。他只是把左手举了起来,手掌张开,迎向了那柄劈下来的木刀。
木刀的刀身落在了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两块木头撞击在一起的“啪”声。
高钰璇的刀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那只手让它停的。
那只手的五指合拢,抓住了木刀的刀身,像一把老虎钳夹住了一根树枝,纹丝不动。
高钰璇用了全身的力气想把刀抽回来,刀身在高奕枫的掌心里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把刀往下压,刀身依然纹丝不动。
那只手的颜色不算太黑,并不像常规印象中一个练武之人的手。或许是高奕枫前些日子刚处理了手掌的老茧的缘故,这只手上的皮肤薄薄的,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和每一根手指骨节的轮廓。
小主,
那只手看起来像是握笔的、翻书的、泡茶的、煮粥的——就是不像是能一把抓住一柄全力劈来的木刀的手。
但事实证明,它确实是。
高钰璇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木刀,又看了看高奕枫的脸,脸上写满了“我不理解这个世界”的表情。
他练了十年的刀,十年的劈砍,十年的力量训练,十年的汗水——在这只看起来像是书生一样的手掌面前,像是一个笑话。
高奕枫松开了木刀,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你的问题不在力量上。”他说道,语气和平时做数学题时差不多平,但多了一种演武场上特有的、冷峻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分析感,“力道的传导基本没问题,从腰到背到肩到肘到腕,这条链是通的。但你发力的时候,气息和动作是脱节的。”
高钰璇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注意到了吗?”高奕枫说道,“你出刀的时候,吸气是在发力之前,吐气是在发力之后。中间有一个空隙,你的身体在这个空隙里是‘空’的——没有支撑,没有连接。这就是你觉得自己‘节奏不对’的原因。”
高钰璇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开始在脑子里回忆自己的每一个发力的细节,把高奕枫的话和自己的身体感受一一对应,一项一项地验证。
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从恍然变成了一种近乎狂喜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给他点亮了一盏灯的神色。
“把气息和动作合在一起。”高奕枫说道,“不要刻意地去想‘呼气’和‘吸气’的概念,让你的呼吸跟着动作走。刀挥出去的时候,气就出去。刀收回来的时候,气就回来。一气呵成,中间不要断。”
高钰璇双手握刀,闭上眼睛,在原地比划了一下。他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调整了姿态——肩膀微微下沉,刀尖的角度改变了不到五度,重心的分布从六四变成了五五。
然后他睁开眼,朝前方的空气劈出了一刀。
这一刀和刚才所有的刀都不一样。
刀身破开空气的声音变了,从“呼”变成了一种更尖锐的、更集中的、像是箭矢划过天空一样的“咻”。
刀的轨迹更直了,不是生硬的直,而是一种流畅的、像是水从高处流下一样自然而然的直。刀停的位置也变了,比刚才低了大约三厘米,但精度反而更高了,刀尖停在了一个精确的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高钰璇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转过头看着高奕枫,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你一个人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摸索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怀疑这间房间到底有没有门,然后有人走进来,拉开了一扇你一直没有找到的、其实就在你触手可及的位置上的门。光线涌进来的那一瞬间,你的眼睛会疼,但那种疼是好的,是被救赎的、被点亮的疼。
“哥——!”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抖,“我们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