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水塘是原来工厂的消防水池，方方正正的，水泥砌的，大约有二十平米，深度在一米左右。池子已经干涸了好几年，池底积了一层厚厚的淤泥和落叶，散发着一种腐败的、潮湿的气味。

高奕枫和工人们花了两天时间把池子里的淤泥全部清干净，用高压水枪冲洗了池壁和池底，又刷了两层防水涂料，等它干透，再铺上一层细沙和鹅卵石。

于秀兰站在池边，看着高奕枫穿着一双旧雨靴，站在池底，把鹅卵石一块一块地铺平。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额头上全是汗，灰色T恤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铺石头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块石头都要用手摸摸平不平，不行的就换一块。

“这孩子……”于秀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疼又欣慰的复杂情感，“真是……”

“于姨，您帮我看看这个坡度行不行？”高奕枫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滑稽又认真。

于秀兰走过去，蹲在池边看了看，点了点头：“嗯，可以了，再平一点就更好了。”

高奕枫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铺。

注水的日子是接手后的第五天。高奕枫从早上开始就站在水塘旁边，看着水管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流进池子里，清亮的水漫过鹅卵石，漫过细沙，水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池被打碎了的金子。

水注到大约三分之二深的时候，高奕枫从旁边的塑料桶里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巨大的袋子，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水，水里挤着密密麻麻的、小小的、红色的身影——足足几百条小红鱼，每条只有成年人的小指那么长，通体鲜红，在水里游动的时候像是一朵朵会移动的小花。

他蹲在池边，把袋口打开，慢慢地、小心地把整袋鱼倒进了水池里。

几百条小红鱼入水的瞬间，整个水池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红色的鱼影在水中四散开来，有的钻进了鹅卵石的缝隙里，有的游到了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

高奕枫蹲在池边，看着那些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转过身……然后他愣住了。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群“观众”。

小主，

体型最大的大橘蹲在这群猫猫的最前面，尾巴高高竖起，瞳孔放得大大的，两只耳朵朝前翻着，整只猫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池里那些游来游去的红色小鱼。

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胡须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极轻极轻的、像是小猫吸奶时才会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急促的、带着渴望的声音。

大橘的身后，还蹲着、趴着、站着、躺着另外二十多只猫。

灰灰趴在大橘旁边，侧躺着，四只小猫正趴在它肚皮上吃奶，但灰灰的目光也盯着水池，耳朵朝前翻着，尾巴尖微微颤动。

大白——一只纯白色的、有些耳聋的老猫——蹲在灰灰身后，它的眼睛不太好，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它闻到了水的味道、鱼的味道，以及某种让它本能地兴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八零电子书屋

花花、小黑、黄黄、胖墩、细条……每一只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围观”着那个新出现的水池。有的站起来用后腿撑着身体往前探，有的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有的绕着水池边缘走来走去，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

二十多只猫，二十多种姿态，但它们的目光指向同一个地方。

高奕枫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水池的边缘，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了旁边的树，看着那一双双发光的、被鱼影点燃了的猫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看上去，它们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