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没有选择戳穿。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在草场中央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长椅是木质的,椅面被阳光晒得温热,坐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拥抱了一下的感觉。他把双手搭在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是被什么人随手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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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从草场的另一边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狗尾巴草,跑到高奕枫脚边,把狗尾巴草放在了他的鞋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在说“本喵给你带了礼物哦”的“喵~~”。
高奕枫弯腰捡起那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了转,然后俯下身,用狗尾巴草挠了挠大橘的下巴。大橘立刻把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胡须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是老式发动机一样的咕噜声。
然后,一只猫走过来了。不是大橘,是那只因为高奕枫而收获了四个孩子的母猫灰灰。
灰灰是从水上猫屋的方向走过来的,步伐不急不慢,尾巴高高翘起,走到高奕枫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在他脚边趴了下来。
又一只猫走过来了,是大白。大白从观鱼居的方向走来,它的眼睛不太好,走路的时候有些犹豫,每一步都要先用前爪试探一下前方的地面。但它走到了高奕枫的脚边,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另一条腿,然后也趴了下来。
又一只,又一只,又一只。
花花、小黑、黄黄、胖墩、细条、“老头”、大黄,以及那四只还不会走路的小狸花猫——小一、小二、小三、小四被它们的妈妈灰灰用嘴叼着,一只一只地运了过来。
灰灰把最后一只小三放到高奕枫的脚边,然后用鼻尖拱了拱小三的屁股,示意它趴好,然后自己也在高奕枫的另一侧趴了下来。
二十多只猫,橘色的、白色的、黑色的、花色的、灰色的、狸花色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老的、幼的。
二十多只猫从救助站的各个角落——从水上猫屋,从观鱼居,从大餐厅,从集体宿舍,从草场的每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聚集在了高奕枫的周围。
它们有的趴在他脚边,有的蹲在他膝盖前面,有的跳上了长椅,挤在他身边,有的——点名大橘——直接跳上了他的膝盖,盘成了一个球,把下巴搁在他的手心里,发出了那个熟悉的、满足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样的声音。
高奕枫坐在长椅上,被二十多只猫围了起来。
他的手被大橘占用了,整条腿被大橘压麻了,脚边挤满了各种颜色的猫猫,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的后背靠着长椅的靠背,阳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和那些猫的身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形状。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动不了——虽然看上去确实不太动不了——而是因为他不想动。
他想在这个被二十多只猫包围的、阳光温暖的、夏末秋初的早晨里,多坐一会儿。
就一会儿也好。
林郁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看着被猫淹没的高奕枫,看着那个坐在长椅上、被二十多只猫簇拥着的、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得不像话的弧度的少年,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是想哭,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不是感动,而是所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再加上了很多他现在还不敢去细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在一起,熬成了一锅颜色复杂的、滚烫的、让人无法逃避的汤。
他端着那杯凉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茶杯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转过身,走回了救助站的院子里。
他需要去把那些施工剩下的材料分类整理好——木板放在一起,螺丝放在一起,工具放在一起。他需要做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好让自己的脑子不要去想那些他现在还不能想、或者说是不应该想的事情。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高雅婷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正在和南宫逸景分着吃。
她看到林郁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匆忙地把冰棍从自己嘴里拿出来,递给了南宫逸景,然后拍了拍手,朝林郁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