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朝前栽去。手里的书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像一个笨拙的、纸做的鸟。

小主，

高奕枫离他还有十几米，他看到林郁站起来的动作——那个动作的轨迹不对，重心偏移的方向不对，身体的倾斜角度不对。

零点几秒内，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林郁要摔了。

他跑得更快了，不是普通人奔跑的那种快，是那种只有经过长期、专业、高强度训练的人才能达到的速度。每一步都蹬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把他的身体往前推进一大截。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篮球场上的其他人、操场边的同学、跑道上的跑步者，全部变成了模糊的、向后飞掠的背景。

但距离实在太远，即便是他也没有来得及。

林郁已经摔了，不是整个人摔在地上，是单膝跪在了台阶上，一只手撑住了地面，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他没有摔得太重，但脚踝扭了。

林郁跪在台阶上，白色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高奕枫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心脏跳得比在球场上跑了一整节课还要快。

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林郁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林郁的膝弯下面，想把他扶起来。但林郁的身体在发抖，那只扭到的脚根本不敢用力，他试着站了一下，整个人又往下坠了。

“别动。”高奕枫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的力量。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的手从林郁的膝弯下穿了过去，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不是“扶”起来，是“抱”起来。一只手臂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臂托着他的膝弯，林郁整个人横在了他的怀里，白色头发散落在他的臂弯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白色的花。

林郁的脸埋在了距离高奕枫胸口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高奕枫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运动后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很多，像是一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靠近了就能感觉到那种从内部向外辐射的、干燥而温暖的热度。

他能闻到高奕枫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汗水淡淡的咸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高奕枫本人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气息。那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他大脑空白、心跳加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复杂的嗅觉信号。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随后他对上了高奕枫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有心急，有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责备，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那些东西藏在眼底的深处，像是深水里的暗流，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如果你潜下去，你就会被那种力量卷走。

林郁的整张脸从颧骨开始，一直红到了耳根，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红色扩散的速度比他脚踝上的淤青扩散的速度快得多，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火势迅速蔓延，无法控制，无法扑灭。

“我、我自己能走……”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哑得多。

“你不能。”高奕枫说完这三个字，转过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在用脚丈量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距离。

怀里的人很轻，轻到他不觉得这是负担，轻到让他觉得——这个人太轻了，应该再重一些才好，应该每天多吃一碗饭，多喝一碗汤，多吃一勺他带的辣酱。

林郁没有再说话。他把脸转向了高奕枫的胸口，把额头抵在了他的锁骨上。他的手指攥住了高奕枫的运动T恤的领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是红的、红得不像话的、红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不是普通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反应”的程度。

他不知道的是，高奕枫的脸也是红的。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耳廓最尖端的那一小片软骨，红得像是在六月的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篮球场边、跑道旁边、教学楼前的花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