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她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头发。

随后，她从女生们自动让开的一条缝里看进去——看到了她的哥哥正坐在病床的床沿上，手按着绷带，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看到了林郁靠在枕头上，白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巾上，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看到了两个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的、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氛围。

高雅婷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钟。随后，她沉默地、安静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拿着水杯，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水杯是粉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她最喜欢的卡通贴纸。

她看着那张贴纸，忽然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太轻了，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小主，

“上次我扭到脚，哥哥他直接把我扛在肩上，跟扛麻袋一样……”

她想起那个画面——那天她从台阶上踩空了，脚踝肿得比林郁的还厉害，高奕枫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弯下腰，把她整个人往肩上一甩，像扛一袋大米一样扛着走了。

她在他肩膀上颠簸了一路，头发散了一脸，喊了无数次“哥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高奕枫的回答只是一句毫不夹杂着额外感情的“别动，快到了”。

到了医务室，他把她往病床上一放，说了一句“冰敷一下就好了”，然后转身就走了，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干脆利落，高效务实，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柔。

而现在，她看到她的哥哥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一样的姿态，按着林郁脚踝上的绷带，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好像全世界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值得他在意。

高雅婷把水杯举到嘴边，发现杯子是空的，这才回想过来自己刚才还没有接水。

她把杯子放下来，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她的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果然如此”和“我早就知道”和“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酸”的表情。

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那扇白色的门还开着，门口的那群女生还没有散，依然挤在那里，脑袋从门框边缘探出来，像一窝被什么东西施了魔法的、忘记了时间的小动物。

高雅婷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对地面发泄某种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情绪。

“臭哥哥……双标。”

她小声地、咬牙切齿地说了一个词，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公主抱事件之后，事情开始朝着一个连高奕枫和林郁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食堂。

以前他们只是坐在一起吃饭，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周围的人会自觉地空出一圈距离。不是刻意的，不是谁组织的，而是一种自发的、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推着那些人往外走的现象。

高奕枫和林郁坐在那张靠墙的桌子旁，并排，饭盒并排放着，辣酱瓶放在中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他们周围半径两米之内，没有人。不是没有空位——食堂里人满为患的时候，其他地方的座位都是抢的，端着餐盘找不到位置的人比比皆是，但高奕枫和林郁周围那几把椅子，永远是空的。

有人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坐着的少年，看了一眼他们之间那种密不透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密封住了的氛围，然后默默地、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走了，去找别的位置。

其次是图书馆，以前他们只是在靠墙的位置并排坐着看书，现在他们并排坐着看书的时候，对面和旁边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很多“刚好也在图书馆自习”的女生。

那些女生手里都捧着书，但她们的目光很少落在书页上。她们的目光像是一群被某种特殊频率的信号吸引了的飞蛾，不断地、不可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靠墙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