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鸟儿才刚刚开始鸣唱。
宁师妹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她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岳不群,脸上不由得浮起两朵红云。
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柔声唤道:“师兄,快醒醒,天亮了。”
岳不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已成新妇的妻子那含羞带怯的娇颜。
他一时竟看得痴了,怔怔地望着,仿佛要将这容颜刻进心底。
宁师妹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面飞红霞。
心头又羞又恼,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再次轻推他:
“呆子师兄!快些起来呀!”
“今日还要去给爹爹奉早茶呢!”
“若是去迟了,让爹爹久等,可要惹人笑话的!”
话音未落。
她已飞快地翻身坐起,动作麻利地开始穿衣。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穿好衣服,便逃也似的跑出了温暖的卧房。
远远地。
她那柔柔的、带着一丝娇嗔的声音飘了回来:
“师兄——你要快些呀!”
“不然……不然人家真要恼了!”
岳不群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起身穿戴整齐。
推开房门。
只见晨曦微光中。
宁师妹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等候。
晨风拂动她的裙裾,宛如一朵初绽的莲花。
他快步走上前。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起她温软的小手。
两人相视一笑。
肩并着肩,一同朝着师父宁清林清修的居所走去。
来到师父清雅的房舍前。
两人敛容正色,一同走了进去。
在师父面前,两人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
行了大礼。
然后由宁师妹捧起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岳不群则捧起另一杯。
一同高举过顶,齐声道:“师父(爹爹)请用茶!”
宁清林端坐在上首。
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儿那已盘起的妇人发髻上。
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微酸。
仿佛自己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珍宝,就此易主。
他狠狠剜了旁边满面春风、志得意满的岳不群一眼。
暗自叹息道:“唉……养了十几年的娇花……”
“终究……终究还是插在了……”
“咳!”他硬生生把后面那个不太文雅的词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
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
岳不群那只不安分的手。
竟偷偷在袖底捏了捏女儿的小手!
惹得女儿面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蜜桃。
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宁清林天灵盖!
他胸口一窒。
那积年的旧伤猛地被牵动!
一口气没提上来。
顿时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
这咳嗽来得又急又猛。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岳不群吓了一跳。
连忙松开师妹的手。
两人几乎同时抢步上前。
一左一右,焦急地扶住师父剧烈颤抖的身体。
岳不群轻轻拍抚着师父瘦削的后背,为他顺气。
宁师妹则眼圈泛红,心疼地为父亲擦拭额角的冷汗。
宁清林咳得眼前发黑。
好不容易稍稍缓过一口气。
他喘息着抬起头。
目光恰好对上岳不群眼中那毫不作伪、发自内心的急切与关切。
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暖。
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悄然掠过。
这混小子,虽然不着调,但这份孝心,倒是不假。
岳不群望着师父因剧烈咳嗽而痛苦扭曲的面容。
心如刀绞。
这两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
他早已视宁清林如生身父亲一般。
平日里虽常常故意插科打诨,惹师父生气跳脚。
但那不过是为了驱散师父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沉重的自责罢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父的伤势有多沉重。
那是风清扬残留的剑气!
霸道绝伦,如同附骨之蛆!
师父常年需要用三成以上的深厚内力去强行压制!
一旦与人动手。
内力消耗超过五成。
那便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想到这里。
岳不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他急声道:
“师父!”
“弟子‘紫霞神功’已稳固在第四重境界!”
“内力大有精进!”
“让我为您疗伤吧!”
“弟子定能助您逼出那道剑气!”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切与决心。
“咳……咳!不必!”
宁清林略显尴尬地摆摆手。
气息依旧有些不稳。
“为何?!”岳不群愕然,声音带上了一丝焦灼。
“您先前……先前不是说,待弟子紫霞神功精进,便可助您疗伤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师父曾亲口说过这话。
宁清林微微偏过头。
避开徒弟那灼热而困惑的目光。
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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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是为师……”
“诓你的!”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狠狠砸在岳不群心头!
岳不群如遭雷击!
瞬间呆立当场!
一股被欺骗的怒意。
混合着对师父伤势更深的担忧。
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怒火与痛色交织:
“师父!”
“您怎能如此骗我?!”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梆!”
一个又快又狠的爆栗。
如同熟透的栗子砸落。
狠狠凿在了岳不群的额头上!
力道之大,让他眼前金星直冒。
宁清林须发皆张。
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吼声比他更大,更愤怒:
“臭小子!”
“你吼什么吼?!”
“反了你了!”
那目光简直要喷出火来。
岳不群捂着被敲得生疼的额头。
眼中的痛色并未因这一下而消减。
反而更加浓郁。
他委屈又不解地看着师父:
“可是师父……”
“您的伤……”
“为师只想逼你勤修苦练!”
宁清林粗暴地打断他。
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更有几分英雄迟暮的萧索。
他深深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
声音低沉:
“不群……”
“是为师……对不住你……”
“不该骗你……”
这坦诚的歉意。
让一旁的宁师妹再也抑制不住。
“哇”的一声。
扑进父亲怀里。
失声痛哭起来:
“爹——!”
“您别说了!”
泪水瞬间打湿了宁清林胸前的衣襟。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声音因后怕和担忧而微微发颤:
“师父……”
“那……那究竟谁能治好您?”
“这剑气……到底要如何才能化解?”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师父。
寻求着一个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