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师兄,我们此番应召而来,不正是为助少林一臂之力,共抗魔教么?如此……是否不妥?”
岳不群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峭弧度,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化为耳语:“你看错了。这哪里是共抗魔教?分明是少林要借天下英雄之力,替它分担这滔天魔焰!你我,乃至各派豪杰,不过是被那‘大义’二字裹挟而来的打手罢了。既如此,又何必去讲什么迂腐的江湖道义?保全华山,才是你我的本分!况且……”
他目光扫过前方巍峨的大雄宝殿,殿门敞开,里面人影幢幢,已聚集了不少门派首脑,“如今的华山,也早已没了那强自出头的资本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浸透世情的苍凉。
宁中则闻言,眼中瞬间清明,恍如拨云见日。
她轻轻颔首:“师兄深谋远虑,是我短视了。师兄放心,我定会将此意转告定闲师姐她们。”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
待两人踏入那气势恢宏的会客大殿,眼前景象令岳不群瞳孔微微一缩。
殿内人头攒动,檀香与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五岳剑派除恒山外,嵩山左冷禅端坐上首,面色沉肃如铁铸;泰山天门道长须发皆张,正与身旁的玉矶子低声争论;衡山莫大先生独坐一隅,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胡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崆峒五老联袂而坐,神色倨傲;峨眉金光师太手持拂尘,闭目养神,一派高人风范;昆仑、点苍、青城……江湖上有头脸的豪雄,竟已十有八九汇聚于此!
少林的号召力,竟至于斯!
岳不群袖中的手无声地攥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和沉甸甸的压力攫住了他。
华山派的位置被安排在靠后之处。
岳不群与宁中则安然落座,两人低声交谈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机括,无声地扫视着全场,留意着每一处细微的动静与变化。
殿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酝酿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约莫一炷香后,殿内倏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侧门入口。
只见少林方正方丈与武当冲虚道长并肩而来。
方正一身金线袈裟,宝相庄严;冲虚道袍飘逸,仙风道骨。
两人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无形的威压随着他们的脚步弥漫开来,偌大的殿堂落针可闻。
冲虚道长目光沉痛地扫过下方群雄,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江湖同道,老道今日……有辱武当列祖列宗!”
他声音微颤,带着沉痛的沙哑:“就在前夜,魔教教主东方白,亲率麾下妖人,趁夜突袭我武当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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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殿内哗然之声轰然炸响!
惊呼、质疑、愤怒的低吼交织在一起,震得殿顶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难以置信的骇然。
任我行当年何等嚣张跋扈,也只敢在武当掌门孤身下山时于半路伏击。
这东方白竟敢直接杀上真武大殿,生生从武当派眼皮底下夺走镇派之宝?
此等行径,已非“猖狂”二字可以形容!
岳不群端坐席间,面上亦适时露出震惊之色,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比旁人更清楚这些传承数百年大派的底蕴何其深厚。
华山也曾有过剑气冲霄、与少林武当鼎足而立的辉煌时代!
武当山门之内,岂会没有绝顶高手坐镇?
这东方白竟能强闯成功……此獠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待殿内喧哗稍歇,方正大师双手虚按,一股平和而浑厚的内力随之弥漫,竟奇异地抚平了躁动的声浪。
他声如洪钟,响彻大殿:“阿弥陀佛!善哉!魔焰滔天,东方白此獠修炼魔教奇功《葵花宝典》,邪功盖世,已非一人一派之力可以降服!”
他目光如电,扫过群雄:“我少林,将倾力而出!十八铜人阵锁其退路,老衲亲率三位寺中前辈师叔,合四人之力,当为主攻,务求将此獠毙于掌下!”
他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尽显领袖群伦的气魄。
话音甫落,冲虚道长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沉痛后的决绝:“魔教猖獗至此,武当自当义不容辞,倾力助拳!然山门新遭重创,元气有损,力有不逮,只能接下七名魔教长老级高手的围攻,为诸位同道分担些许压力。”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在恳请谅解。
少林武当两大泰山北斗已然表态,更点明了主攻方向与承担份额,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更是一道无形的号令。
座下各派掌门、豪强首领见此,哪里还有犹豫?
一时间,慷慨激昂之声此起彼伏。
“魔教欺人太甚!我点苍派接下三人!”
“青城派愿接三人!”
“崆峒五老在此,岂容魔教嚣张?三人我们包了!”
“昆仑……”
群情汹涌,仿佛顷刻间便能将魔教碾为齑粉。
五岳剑派中,嵩山左冷禅目光深沉,声音冰冷如铁:“嵩山,接下五人。”
泰山天门道长亦不甘示弱:“泰山接下三人!”
衡山莫大先生依旧抱着胡琴,只微微抬了抬眼皮,哑声道:“衡山,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