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晚上,她身上的处分就够她关三五年了……
修仙之人,并非都是某个邻居家那样,按普通人的时间尺度过日子的。
六如剑派随便思过一次,处罚一次,都是按年走。
眼下虽说掌门召见,事出有因,可巡察并没有丝毫通融,总之撞见了就是要罚。那个引路弟子在一旁不断解释“掌门急召”, 换来的却是巡察弟子更加冰冷的眼神和一句“规矩就是规矩,若是有异议去证议堂申诉”。
就这样,从鬼宿坪道角宿坪,走走停停,飞了小半个时辰。
楚小萤以前她很乖很老实,是遵纪守法好弟子。
偶有小过,也有师父师兄师姐照拂。
结果这次回来事事不顺心,一连闯了这么多祸……
她不怕关禁闭。
她怕,错过太多……
本就烦闷现在又添了委屈。
终于到了角宿坪,楚小萤目光一扫,只见两名角宿的执事站在天门前候着。
这阵仗把楚小萤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晚?!”
为首一位长脸执事蹙着眉不耐道。
“我……我路上遇上了些琐事。”
楚小萤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呐, 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引路弟子小声抱怨道。
“是因为师姐喝了酒,一路都是巡察……”
楚小萤的脸色瞬间就红透了。
长脸执事,面露不渝,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厉喝道:“这成什么规矩?!六如剑派几时允许弟子私下饮酒了?!”
旁边一个圆脸执事忙道:“师兄,好了,此事日后再说,先让小萤去大殿!掌门和贵客已等候多时了!”
他语气急促, 带着明显的催促。
楚小萤低着头。
借着酒劲,情绪就容易激动,就不受控制。
她一直把鬼宿当自己家。
在自己家里不开心,连酒都不能喝了?!
想着想着,眼圈就开始发红。
掌门大殿内灯火通明,煌煌如昼,将殿外也映照得亮如白昼。
厚重的殿门紧闭着,透过窗户,隐约能看见里面坐了好多人。
六如的大殿与谓玄门不同,不是寻常人可以进入的。能进去的只有角宿掌门一脉的大长老,以及四方星宿首宿长老四人,及大宿长老。
譬如玄武危宿,一共二三十人,他们那一脉的长老地位不显,乘霄修为,是不允许进大殿。
而今晚,这大殿里似乎已经坐满了。
这是什么贵客?!
什么贵客会找她?!
她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弟子……
很快来到大殿外。
两名身着玄色执事服、 面容肃穆的执事蹙眉道。
“楚小萤,还不快散了酒气!”
“哦!”
楚小萤慌乱地应着,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散酒气,就用手用力扇着口中的气息,又拼命抖了抖衣服, 试图让夜风吹走味道。抬起袖子闻了闻……
她什么也闻不到。
一个喝酒的人, 是闻不见身上酒气的。
另一个执事蹙眉道:“行了行了。快进去吧!”
然后两名执事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各推开一扇沉重无比、雕刻着星宿图案的门。
“鬼宿弟子,楚小萤到!”
楚小萤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泪意和眩晕感,低着头,跨过高高的门槛。
“弟子楚小萤,拜见掌门及诸长老。”
一撩裙裾,正要跪地叩首,竟是没跪下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拖住了她。
楚小萤微微一怔,周围长老也是一怔。
“楚师姐,我来给你送些东西,再不送过来,就要被小师姐瓜分……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一抬头,满目云白。
一袭云白大氅,端坐于大椅之上。
恍然间,如玉山上行,湛若神君。
“小师叔……”
明明没有风。
她却只觉清风拂面。
连日里的烦闷,竟是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