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哥，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都摆上来！”
“娘……不用不用，吃不了！”
“什么不用！怎么吃不了？！半年多了，好容易见到我闺女一次，必须吃顿好的！”
“真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你坐着得了！”姜冯氏略有不耐的蹙起眉毛，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瞪了姜凝一眼。
一扭头，蹙起的眉毛又舒展开，对着小二和颜悦色。
“小二，你看看，把你们最好的菜全上一遍！”
“哎哟，客官，您这就来着了，我这店里的菜样样都好！都做来没问题，可是咱们四个人，怕是吃不下，点多了也可惜。您若得闲，多多关照小店生意，今儿个时鲜，有八珍攒珠、麒麟鳜鱼、金髓酿蟹斗……”
“嗳！不用念了！就说了！你们家菜好，那就一样来一份。不用做大的，都做个小份。小二哥不容易，大师傅也不容易，这桌菜品，我照双倍付，多出来的请小二哥和大师傅喝酒！”
小二哥眉开眼笑道：“嚯！大娘子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这么多客人来吃，如大娘子这般有豪爽的一年到头儿未必见得几个！今儿个，可让我撞见了！客官有这份心，我与大师傅记着，这钱咱们按单上的走，只要您餐后多多宣传，那便是了！”
“哈哈哈！小二哥真会说话！都是爽快人，也不要再推辞，我付你多少，你拿多少就是了！快快上菜！”
“那就按着大娘子的意思办。可就是这菜品就算做小份，备料腾锅，摆盘换灶需时可都不短，且就算小些，也可能吃不下。前面吃的多了，后面的珍味可就尝不到，却也可惜了。”
“嗨！我也是干这个的！不用你提醒！我比你明白！去做了就是！这些东西吃不下，也不可惜，全给我闺女带回去！”
姜凝：“……”
她是第一次见娘这么说话，说的这么豪气。
也是第一次见娘会这么笑，笑的这么灿烂。
在她所有已经忘记的，不愿想起的，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娘永远是一张阴晴不定，稍有不顺心，就拿她撒气的脸。
从前在一起不觉得。
可如今半年再见，姜凝并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不自在。
甚至呼吸有些不顺畅。
也不太敢看自己娘亲。
所以，只是低着头把玩手里的一枝小簪子。
是师兄给她打的玉簪子——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许多事，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簪子，是她自己硬要的。
把玩这支簪子，也只是顺手摸出来的。
就像她，在山上其实也是可有可无的。
说起来，她在山上时，没事会抱师兄给她买的布偶熊，布偶兔。
那是她第一个玩具。
很喜欢。
但是布偶会脏。
又不方便携带，难道和别人说说话，突然翻出来一个大布偶抱在怀里？那她真的更像小孩子了……
所以，便开始盘玉簪。
玉簪的玉质是上品。
她已在玲珑阁看了太多玉器，早已开眼，要是想买一枚同等品质的双螭龙纹玉扣，价格怕是要上百万。
姜凝也并非买不起。
只是，若真买了，恐怕师兄会真的说她乱花钱的。
一张桌。
四个人。
姜凝和妍儿坐在一起，姜冯氏和她弟弟坐在一起。
她弟弟似乎是变高了，变胖了，坐在凳子上左顾右盼。
也没什么话。
看看她。
又不再看她。
妍儿瞧了一眼还在和小二嘱咐自家小儿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各种忌口的冯姨，小声和姜凝道：“簪子好漂亮啊，仙尊送的？”
姜凝微微一怔，偏过头，笑了笑，随后收起簪子，开始绞手指。
妍儿看着姜凝。
仙尊的小师妹。
和在仙尊身边判若两人。
在山上时，分明更有活力，些许灵动，些许毒舌，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温柔。
太古林后，仙尊一连昏迷数日，是姜凝日夜贴身照料。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姜凝又变成当初那个腼腆内向，沉默寡言，双眼空空荡荡的姑娘。
“姜道友，跟着仙尊半年修习，似乎修为又精进不少。看着好像已是蜕尘上品。”
姜凝转过头，又笑了一下。
妍儿眼见姜冯氏嘱咐完，便又凑到姜凝耳边，小声道：“姜道友，你娘请你吃饭，你就吃！咱们先吃个饱的！这是贺来城，仙尊座下，便是你自己家，不必怕。”
姜凝点点头，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姜冯氏将菜单递给妍儿：“妍儿，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姜凝：“……”
妍儿微微一怔，赶忙扭头道：“姜道友，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姜凝摇摇头，又低头绞着手指。
姜冯氏笑道：“我家凝儿从小就不爱说话。半天问不出一句来。妍儿，你看看，想喝什么，等会儿，我给我家凝儿点个最贵的！”
“冯姨。”妍儿推回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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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冯氏看着妍儿，旋即冷静下来，收回菜单，又看向姜凝，笑道：“凝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喝的？娘给你点？”
姜凝依旧低着头。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的娘亲，会对一个外人这么好呢？看起来，似乎也能聊聊天。
眼下小二已经站了好久。
姜凝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不太敢麻烦别人，麻烦别人，自己会觉得很难堪。
所以，她现在只想赶快点完，赶快吃完，赶快离开……
“我没什么想喝的，随便就行。”
“随便？怎么随便？那我给你买最贵的？！”姜冯氏扬起眉毛到，“娘好久见你一面，你怎么就一直低着头呢？！不看娘一眼？！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娘是怎么过来的？！半年多了，你都不问一句？难道就不会说话？！”
姜凝：“……”
姜凝的脑袋又开始空白一片。
空荡荡的。
耳朵也开始嗡鸣。
什么也想不到了。
只是低头绞手指。
绞的指节开始泛白。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要开口，就有斥骂。
只要稍不如她心意，就会挨巴掌。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吱个声？！”
妍儿：“冯姨，半年以来，你日日夜夜念叨姜道友，今日一面，是久别重逢的喜事。难道，非要不欢而散么？”
姜冯氏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扯了扯嘴角。
歇了一会儿。
叹了一口气。
“妍儿说的对。我这小半年跟着你修行，性子本来好不少。可你看看她！这么大个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就闷头坐着，看着就来气！问啥都不说。真是……你不问我，那说说你？！你过得怎么样呢？！”
小二：“大娘子，咱们这菜……”
姜冯氏：“都上都上！”
小二：“得嘞。”
眼见小二离去，姜凝终于透了口气。
脑子又开始慢慢的转了起来。
转的是仙客来。
贺来城的饭庄当然不止仙客来一家。
只是仙客来会营销，会搞噱头，所以名头最响！
这可不是姜凝说的。